宁哲猛地摇头,空出一手攥紧罗瑛胸前的布料,“怎么会啊……”
他说:“我不是因为他们不信我难过,而是……愧疚。我感觉自己又让他们担惊受怕,让他们苦恼发愁,我让他们又多花了一份心思……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他们太为我操心了,我最近老觉得,老师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爸妈又长新皱纹了,师父的头发也越长越慢……”
“你想多了。”
罗瑛重音打断,“你师父一直是个秃子。”
“不是秃子,他只是剃头了!之前一个月都要剃一次,现在两三个月都不见他剃!”
“……”
罗瑛不跟他争,长舒口气,低头,沉默了会儿,重重亲了亲宁哲的头发。
“傻孩子。”
他道。
“你知道你刚才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要是被袁帅听见,会有多招人恨?”
罗瑛说,“他倒是想让手下的人为他殚精竭虑,会有人愿意?”
“他们又不是我手下!”
宁哲反驳。
他仰头瞪罗瑛,那么小那么精致一张脸被他包在外套里,眼睛哭得通红,又湿润明亮。
罗瑛叹气,倒是对那些长辈的心态再感同身受不过,两手捧着他脸颊,太细太嫩,舍不得用力,只好垂头紧紧抵着他额头,齿尖发痒。
“就是因为你这样,他们才巴不得多为你花点心思……他们心里乐意着呢。”
宁哲被他顶得后退几步,皱着眉,一手护着试题,一手推着他胸膛,用力往前一顶,把他重新压回墙上。
宁哲内疚道:“可我刚刚还埋怨他们了,想着你的方式比我管用,那我以后也不需要他们理解了,服从我就好。”
罗瑛双手抱住他,微挑眉,“那很叛逆了。”
“……但其实我还是想让他们理解的。”
宁哲垂眸,“如果理解不了……也没关系。”
他拳头收紧,嘴一抿,突然热血起来,“早晚我能让他们像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话音刚落,就听讨论室内隔着墙壁传来一句响亮的——
“宁指挥,罗瑛把你和他父亲罗晋庭并列放在一起,你觉得自己担得起吗?”
宁哲吓一跳,后背一紧,捂住唇,瞪大眼看罗瑛。
罗瑛也不自觉站直,离墙远了点,朝他比口型:放心,没听见。
宁哲微微松口气,连忙从罗瑛怀里出来,将眼泪抹干净,心跳有些快,因为意识到老师问话里的重量——罗晋庭做的是一件跨越三十多年的救世壮举,宁哲有胆量保证自己现在所做的,能够与对方相提并论吗?
他看了罗瑛一眼,得到的是一个带笑的、全然信任与认可的颔首,于是心中安定,挺起胸膛,深呼吸再呼吸,气沉丹田,对着墙那头,郑重吼道:“我担得起!”
“……看看,他说他担得起。”
讨论室内,李泊敖看着其他人,喝了口水,笑道:“这就足够了。他都能骗得过我了,这心计,其他事情还能不懂得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