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瑛喉结吞咽着,摸摸宁哲的脑袋,“不难过了,我那会儿是真的……真的……”他哽了哽,哑声续道,“真的难以接受。”
宁哲再度现身后,罗瑛有了很多和他一起行动的机会。
他心里仍在责怪宁哲不告而别,明明好好活着,却不肯让他找到,害得他三年来时刻担心受怕,更不愿去想宁哲死亡的可能性,快把自己熬疯。而到现在,宁哲还跟他躲躲藏藏,分毫不懂他的担忧焦灼。
于是对上宁哲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还时常冷言冷语。
可事实上,无人注意时,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宁哲牵引,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宁哲的身上。
他注意到宁哲的头发留长了,身材清瘦了,注意到他手掌上磨出的厚茧的手掌,也注意到他衣着严实包裹下,身上多出的上百道伤疤——
罗瑛并没有刻意去数,只是每次瞥见宁哲身上自己没见过的新的伤疤,就会无意识地在心里加上一个数字。
一开始他安慰自己,宁哲在末世受伤在所难免,活着已是万幸,不必大惊小怪。
但偶然的一回,他们找到不错的食材做好晚餐,罗瑛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一转头,却不见宁哲踪影,心顿时一凉。他忐忑地跑去找宁哲,结果在一间昏暗的废弃水泥楼房里,正撞见宁哲脱了上衣,脸色惨白、汗津津,咬牙处理着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口,那道伤口几乎横贯他的脊背,而其他地方,更是难寻见一块好肉。
罗瑛的脑子瞬间就“嗡”的一声,他无法将眼前伤痕累累的人与记忆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弟弟重合起来。
等他意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冲上前,蛮横地将宁哲面朝下按在自己腿上,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道道或新或旧的疤痕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顾宁哲反抗,钳住他的双手,压住他双腿,疯了一样扒净他剩下的衣物,手指裹上厚厚的药膏,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地往那些伤疤上抹,一边抹,一边在心中默数那些疤痕的数量。
十,二十,上百……
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宁哲再也不愿参与到人群之中,不愿和人产生交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发呆,望着阴沉的天色,这世上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展露笑容。
罗瑛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他不敢去深思宁哲吃了多少苦才变成截然不同的一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他心中的伤痕,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要宁哲回到从前,做回那个被细心呵护、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他严厉禁止任何人再提起金乌基地,也不曾将自己的压力与苦恼向宁哲倾吐——即便在当时,隐瞒的后果是让宁哲误以为他对严清有情。
“……如果那时我告诉了你,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罗瑛眼尾微红,轻声自语,他摸着宁哲的脸颊,“你走之后,我不停这么问自己。”
“你那时候还是把我看作弟弟,什么都不会和我说。”
宁哲吐出事实。
“是……”罗瑛苦笑,“我还在想,你还喜欢我,这要怎么办?如果我不去在乎自己的感情,干脆接受你,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
宁哲猝然抬头看他,“你这么做了?”
他想起两个人后来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心生警惕。
“没有。当然没有。”
罗瑛摸着他的头发,“很快我就意识到,我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感情,或者说,我从始至终就没能管住它……”他眨了下眼,问宁哲,“你知道,我第一次吻你是什么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