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变得透明、粘腻,如同巨大的生物腔壁,微微搏动着,传递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远古深渊的冰冷脉动。
透过这层“膜”,他瞥见了下方——不,或许是上方?四周?
空间的方向感彻底崩溃了——那是一片无限延伸、堆叠的矩阵。
无数高耸入云的、几何形状绝对规整到令人发狂的透明立方体,如同蜂巢般紧密排列,直插进视野无法触及的、翻滚着非欧几里得色彩的混沌虚空。
这些立方体绝非玻璃或水晶,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凝胶状的有机物质,表面流淌着暗绿色的、磷火般的微光,映照出内部扭曲的光影。
立方体内部,粘稠得如同脓血的液体缓慢地脉动、旋转。
而悬浮其中的,是“卵”。不,那绝非自然界中任何存在的卵。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更是亵渎了生命的定义:一些是巨大、肿胀的眼球状物体,布满猩红血丝,瞳孔深处是不断变幻的、仿佛蕴藏疯狂宇宙的星云旋涡;
另一些则像巨大的、半透明的昆虫囊泡,其内蜷缩着多节肢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阴影,甲壳缝隙间渗出粘稠的未知液体;
还有些则更接近畸形的胚胎——他能辨认出扭曲的、带着蹼的细小鱼尾,或是几簇湿漉漉、粘连在一起的羽毛,甚至是一段苍白、类人的肢体,指节以不可能的角度蜷曲着,指甲漆黑如墨……
所有这些器官都毫无逻辑地、亵渎地拼接在一起,浸泡在那不断鼓泡的粘液里,缓慢地蠕动、生长,仿佛在模拟某种令人作呕的呼吸。
而且他仿佛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
那是无数细碎的、粘腻的孵化声:
卵壳开裂的脆响,液体汩汩的流动,胚胎在粘液中无意识挣扎的扑腾,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立方体矩阵本身的、如同亿万只微小生物同时摩擦甲壳的嗡鸣。
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无法理解的、亵渎神圣的低语洪流,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带来剧烈的眩晕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甚至还瞥见一个立方体的角落,一张半溶解的、模糊的“脸”在粘液中沉浮,五官肿胀变形,却诡异地带着几分宋雾灯的神韵!
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穿透了立方体的壁垒,穿透了冻结的时空,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暮云初的猩红森林?
那里的虫巢固然恐怖,但至少是“自然”的,遵循着某种可理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眼前所见,是纯粹的、冰冷的、几何化的亵渎!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冰冷宇宙意志下的培育场!
它们是什么?
由谁创造?
为何存在?
这些问题本身就像剧毒的荆棘,缠绕着他的思维,越挣扎刺得越深,带来撕裂般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