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卒,还是初握长戈的新兵,或许他们不懂庙堂权谋,但他们能看懂那份属于游子的真挚情感,能听懂那字字泣血的悲鸣中,对故土、对同胞最深沉的爱。
许多边军士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戈,眼眶发红,无声的悲戚在沉默的军阵中弥漫。
颜聚站在阵前,也是心头剧震,手心中已满是冷汗。
赵佾这一跪、一哭、一番泣血陈词,竟比千军万马的冲击,更让他感到棘手。
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残酷。
“然…然苍天有眼,祖宗庇佑。今终得脱樊笼,重踏故土。蒙秦王‘仁德’,许佾归国。然,这归来之路,何其沉重。”
赵佾的哭声渐歇,缓缓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痕,猛地指向身后那绵延的车队:“我知道,我身后这支车队,来自秦国,或令诸位心生疑窦,疑我赵佾已染秦尘。然,天地可鉴,我赵佾,生为赵人,死为赵鬼。
此心此志,从未更易,亦永世不变。
此等财货,佾,无颜受之,亦不敢受之。故,佾在此,对天盟誓,对列祖列宗盟誓。”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继续指着身后那绵延的车队,声音决绝地宣告:
“秦王所赐这数十车金玉、布帛、奇珍,佾…分文不取。今日,便尽数散予我边关将士,以慰汝等戍边之苦;散予闻讯而来、流离失所之同胞,以解汝等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他霍然转身,对着身后那支秦国仪仗队的为首将领,声色俱厉地喝道:“开箱,将所有财货,尽数搬出。”
那名秦国中郎将,显然早已得到嬴政的密令,没有丝毫犹豫。
他挥手下令,身后那些甲士们立刻上前,打开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哗啦啦~~~”
“嘶~~~”
刹那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边境线上蔓延开来。
耀眼的金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箱箱黄澄澄的金饼,一匹匹华美夺目的丝绸,一件件光彩流溢的玉器、漆器,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这巨大的财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在场的赵军将士,以及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衣衫褴褛的边境流民,全都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将士们,同胞们。”
赵佾指着那些财货,声音嘶哑而充满力量:“佾,今日归来,唯有一颗归乡之心,一颗忠赵之心。此身重踏故土,已是祖宗垂怜,万幸之至,岂敢再贪恋此等身外之物?
此皆为汝等所有,以报汝等,为我大赵之付出。”
“轰~~~”
赵军阵中,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只是被赵佾的悲情所感染、心生同情与不忍的士兵们,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唾手可得的财富,看着赵佾那副散尽千金只为明志、宁折不弯的凛然姿态,心中最后一丝迟疑、最后一点被灌输的敌意,彻底崩溃了。
敬佩、感动、狂热…种种情绪,瞬间压倒了敌意。
“春平侯仁德!”
“春平侯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