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的两只手臂搂着祝文君的脖子,啜泣两声,断断续续道:“我、我在院子里玩,豆豆过来骂我,我不理他……我后面想回去找老师,站起来,豆豆自己吓到了,往外跑,撞到了树上。”
祝文君问:“那啾啾的手臂怎么受伤了?”
啾啾小声道:“我看豆豆坐在地上,哭着不起来,想去拉他,他把我推开了。”
祝文君又问:“啾啾知道豆豆的玉怎么回事吗?”
啾啾蔫巴巴地摇头:“我不知道,豆豆说是我摔的。”
又带着哭腔问:“爹地,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知道养自己很花钱,所以爹地要一天打两份工,也听见了那边的奶奶在和老师反复强调那块开光过的玉是多么有价无市,远超本身的几万块钱。
几万块钱。
啾啾不知道这是多少,只模糊地感觉到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比上次她发烧住院,躺在病床上半梦半醒,听见爹地打电话,低声下气到处借钱的数字还要大。
“啾啾没有闯祸,今天的事不是啾啾的错。”
祝文君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啾啾的脑袋,认认真真地哄:“我们啾啾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小朋友。”
啾啾的大眼睛弯起来,红扑扑的脸上雨过天晴,露出小小的笑容。
祝文君又问:“啾啾,豆豆为什么要骂你?”
啾啾眼睛里的亮光啪一下变暗,低下头,抿着嘴,一声不吭。
另一边传来气势汹汹的骂声:“我早就听我们家豆豆说过,班上有个灰眼睛的小怪物,平时根本没人和她一起玩!我们豆豆心好,主动和她说话,她倒好,这么对我家豆豆!——”
啾啾浑身一僵,逃避似的,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祝文君的怀里,祝文君的大脑轰的一声,登时猜出了豆豆骂啾啾的是什么话,堪称凶狠地望过去,厉声开口:“你闭嘴!”
他骤然这么凶恶地说话,把整个办公室都吓一跳。
祝文君转而看向办公室里另外一位啾啾班上的老师,急切求证:“平时没有其他小朋友和啾啾玩吗?都是这么说她的吗?”
老师尴尬地回:“那些话我们没听过,不过平时上课,我们会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做游戏,课间的时候……啾啾确实是自己一个人玩,或者找我们老师玩。啾啾家长您别担心,我们幼儿园以前也有其他小朋友比较内向,喜欢一个人玩的情况,时间久了,就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一起了。”
祝文君气得脑袋嗡嗡的,更多的是气自己怎么会没发现这件事。
老师每天都会在微信家长群里发一些视频,以小朋友们上课做游戏,中午吃午餐、睡午觉的视频为主,他每条视频都看过,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再加上每次放学的时候接啾啾,啾啾都是开开心心的,会说哪个小朋友上课睡着了、哪个小朋友摔跤哭鼻子了,他以为啾啾和其他小朋友们相处得很好,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情形。
“我们啾啾不内向。”祝文君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在痛,“别的小朋友不和她玩,老师,您应该和我说这件事的。”
对面的豆豆大声喊:“啾啾就是个小怪物,没人想和她一起玩!啾啾说有小天使亲过她,所以她是灰色的眼睛,她骗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小天使,没有这种事!”
啾啾愤怒地转过脑袋,更大声地喊回去:“就是有!爹地不会骗我的!”
对面的豆豆母亲对着祝文君阴阳怪气:“有妈生没妈教,怪不得这德行。大的骗人,小的也跟着学撒谎。”
祝文君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教养?您的小孩说话这么难听,您感觉很骄傲?我看您的小孩还不如没有您这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