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立刻便捅了这些儒生的窝子,几位谋士顿时激动万分,痛心疾首:“大王,万万不可作此想啊!若治国只重实利,不教忠孝,则臣民心中无君无父,唯有利来利往!今日能因利而聚,他日若他人许以重利,岂不顷刻叛离?如此,国将不国,君将不君,这与圣人所倡的‘君臣父子’纲常,乃是背道而驰啊!”
可他年少时也曾熟读诗书,并非对儒学一窍不通,对此冷笑反问:“诸君口口声声忠孝仁义……若此道真如此灵验,那昔日一统四海、独尊儒术的大汉王朝,又何以会分崩离析,天下大乱?给大汉进孝的儒生呢,是你们么?还是又去哪了?”
有些东西,骗骗别人可以,没必要把自己也骗了。
……
突然间,营中火堆里的火星猛然一崩,发出劈啪的声响,将拓跋涉珪从回忆中惊醒。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心中那股忌惮与紧迫感愈发强烈。
林若这条路,看似离经叛道,却似乎……更契合这个乱世。她不需要百姓有多么崇高的道德,只需要让他们明白,跟着她,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能获得更多的“利”。
这种驱动,简单,直接,却强大得可怕。
“必须尽快解决河北战事……”拓跋涉珪在心中默念,“不能让她的道推行的太远,否则……”
他必须摧毁大河彼岸那个繁华的江山。
否则,世间追随她的人会越来越多,他的部族,他的子民,天长日久,也不会甘于贫苦,终有一日,也会背他而去。
……
十二月初,中山城南方三十里外。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枯寂山林,燕国慕容德率领的五万燕军精锐,正在这天寒冻中向中山前行。
尽管他已是万分谨慎,广派斥候,行军路线几经变更,但中山城危在旦夕的军报如同道道催命符,迫使他不得不加快速度,冒险疾进。
“报!大将军,前方谷地未见魏军埋伏,但两侧山势险峻,恐有埋伏。”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时间不长,两边山势又有积雪覆盖,斥候一时半会不可能上山顶山腹探查到,但若花时间去查,又会耽误大军行进的速度——没办法,这行军的时间太急了,根本没给斥候留下该有的侦查时间。
慕容德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条无名的狭窄谷地,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此地凶险万分。但前方是即将陷落的中山,是慕容氏在河北的最后屏障,他别无选择。
“传令!前军变后军,斥候扩大搜索范围,中军加速通过,务必在天黑前冲出此谷!”
慕容德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然而,就在燕军主力完全进入陉谷最狭窄处时,杀机骤现!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猛地从两侧山巅炸响!紧接着,无数黑压压的魏军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脊之上,箭矢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谷口方向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魏军大将拓跋虔率领的骑兵,如同一道铁闸,死死封住了燕军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