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后紧随而入,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内情形,目光在林若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到担架上。
林若的目光也落在了担架之上。
槐木野微微挑眉,手中把玩的刀柄一伸,挑起那面纱,观赏数息,笑道:“陆丞相,你这样子,可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好看多了。”
曾经权倾朝野、意气风发的丞相陆韫,此刻虽然苍白病弱,但输人不输阵,他微微挑眉,勉强打起精神,轻声道:“是么,若这样便能让林使君心软半分,那陆某也不算白挨了这一箭。”
林若心说这样子的男人要吃下去,那岂不是要人性命,可惜了,然后皱眉道:“阿槐,慎言。”
槐木野撇撇嘴,拿起桌上一片瓜,退了两步,但不走。
“林……使君,”陆韫苦笑道,“许久不见,这次倒让你见笑了,”
“陆相伤重如此,何必强撑?”
林若微笑道,“留得青山常在,你该好好养伤,而不是想着给我找麻烦。”
陆韫苦笑更深:“你那‘共议’之举动,不过是想让朝廷中谁人一家独大,好让你将来一统天下时更轻易,此举狠毒,是断朝廷根基,我岂能坐视不理?”
林若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陆相此言差矣。南朝根基,在于民,在于制,岂系于一人之手?陆相执政十余载,虽有力挽狂澜之功,然独断专行,结怨甚多,方有今日之祸。如今局面,非我林若一人所能左右,实乃时势使然,众意所归。”
“众意?呵,”陆韫叹息,“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你给点好处,他们便全然不顾大局。”
“利之所趋,人心所向。”
林若淡淡道,“陆相当年不也是凭借‘利’与‘势’,方能总揽朝纲么?如今,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规矩’的争利之场而已,反而少了血腥,不正该如此么?”
陆韫想反驳,但胸口一阵气闷,不是不喘息了好一会。
而这时,林若也懒得再与他进行无谓的辩论。她低下头,拿起案几上今日收集到的、关于“内阁”细则的各种意见和提议,仔细翻阅起来。不得不说,虽然其中不乏墙头草和投机者,但也有一些建议颇有见地,给了她不少启发。
过了好一会,陆韫才缓过来,看着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林若,也没有再开口,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她,等到林若看完那份消息,才缓缓道:“那么,使君,我陆家,是否也能居于其中?”
林若闻言,轻笑:“这是自然,这二十席也不是固定的,完全可以谈嘛,如果二十人都同意再加一席或者两席,那自是加得,世事变幻,哪有一成不变之理不是?”
陆韫倒是个人物,发现事不可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抗,而是顺势而行,但不得不说,陆韫愿意接受,这个提议通过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林若想到这,不由调侃道:“我还以为,要在建康城做上一场,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可目前看来,这抵抗力,很微弱啊。”
陆韫凝视着她,数息之后,才露出个清浅的微笑:“阿若,你可知他们为何不反抗,反而却支持你呢?”
林若挑眉,还未开口,槐木野就已经高傲道:“这还用问,主公威名赫赫,仁德布于四海,众人自然归心!更有我等强军护持,扫平不臣!你陆韫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配让城中权贵悍不畏死地与我主公相争?”
陆韫却只是勾唇:“不是这理由,只是因为,我没有继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