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且慢。”
一道清亮却并不突兀的声音,适时地切入了这即将沸腾的战意之中,打断了李世民那即将脱口而出的雷霆之令。
百官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一直静立在东侧首位的太子李承乾,此刻缓缓迈步而出。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长开,虽然还没完全褪去那一丝少年的单薄,但那种皇家的气度已然初具雏形。
今日他着一身绛纱袍,头戴远游冠,腰悬白玉双佩,整个人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走到御阶之下,衣摆不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拜礼。
“儿臣以为,此事虽急,却不可躁进。吐谷浑之地,非我不克,实乃我不熟。”
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昨晚还跟他演“父慈子孝”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今天在朝堂上倒是端起来了?
“哦?”
李世民重新坐了回去,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太子有何高见?莫非你也觉得,朕应该咽下这口气,跟那蛮夷讲和?”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若是换了以前,李承乾可能早就慌了。
但今天,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视线。
“儿臣不敢。大唐天威,岂容蛮夷践踏?儿臣只是以为,慕容伏允此人,虽然狂妄,却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他此时进犯,选的是春末夏初,正是草原青黄不接之时。”
“儿臣认为,他并非真的要攻城略地,而是想诱我大军深入那荒漠腹地。”
李承乾走到那巨大的军事舆图前。
那是李世民特意让人挂在殿上的,虽然上面可能有李泰留下的某种痕迹,但这会儿没人敢提。
少年伸出手指,在那个名为“且末”的地方画了个圈。
“吐谷浑之地,多为荒漠戈壁,且无定居城池。”
“若我大军压境,他必如惊弓之鸟,远遁沙漠。”
“届时我军粮草难以为继,战线拉长,反受其害。”
“这就是典型的‘以逸待劳,诱敌深入’。”
大殿内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