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的说法很刺耳,说中央这几年屡次调整南关省的领导班子,频繁从外地调干部过来,是对南关省本土干部的不信任,是否定他们这些年为南关省发展付出的努力。甚至还暗指,我们这样做是要打压本土干部,破坏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荒谬!”
沈青云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语气中满是怒火与难以置信:“我们是为了南关省的大局,为了彻底整顿公安系统,清除赵中成案的余毒,怎么就成了打压本土干部?这些老干部,简直是胡搅蛮缠!”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铁青中透着几分寒意。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人事调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不久,虽知道本土干部势力不小,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直接联名向中央施压,甚至用“不信任”这样的帽子绑架组织决策。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怒火,在他心中翻涌。
刘方舒看着沈青云激动的模样,脸上满是理解,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我比你更清楚这背后的门道。这些老干部,大多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尤其是在政法、公安系统,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表面上是为本土干部发声,实则是怕外来干部打破他们多年形成的利益格局,触动他们的根基。”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疲惫:“中央那边收到信后,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兼顾各方情绪,稳定南关省的干部队伍。现在正是我们省经济复苏、队伍整顿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一个公安厅长的人选,引发本土干部的集体抵触,更不能让中央觉得我们连省内的干部思想都统一不了。权衡之下,我只能选择妥协,先顺着他们的意思,从本地提拔人选。”
沈青云沉默了,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本土干部的面孔,尤其是刚才谭孝天提到的张磊。
与前任落马厅长赵中成关系密切,背后必然有本土派的支持。如果真让张磊上位,公安系统的整顿就会沦为一句空话,赵中成案背后的利益链条也难以彻底斩断,后续的各项工作更是会举步维艰。
“刘书记,您应该清楚,妥协解决不了问题。”
沈青云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缓缓说道:“这些本土派干部,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尺。今天我们在公安厅长的人选上妥协,明天他们就会在其他工作上给我们设置障碍,中央的政策到了基层,只会被层层打折扣、搞变通。”
刘方舒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当然清楚。你以为我愿意妥协吗?但现在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除了那些退下来的老干部,在职的一些本土派干部,也对省委的各项措施很不满意。赵中成查处了一批人,他们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暗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互相勾结、互相包庇,就是想对抗省委的整顿,保住自己的利益。”
他看向沈青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打破这种僵局。如果直接跟他们硬碰硬,强行调走他们的人,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甚至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到时候反而会影响全省的稳定,让中央的政策在南关省彻底推行不下去。所以,只能先暂时委屈一下,顺着他们的意思来,麻痹他们的警惕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青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知道刘方舒说的是实话,当前的局势,硬拼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土派得寸进尺,他又实在不甘心。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向刘方舒,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坚定。
“刘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也理解您的无奈。本土派势力庞大,确实不能急于一时。但如果就这样一味顺从他们的想法,任由他们把持关键岗位,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只会越来越难开展,整顿干部队伍、优化政治生态更是无从谈起。”
沈青云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说道:“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暗中梳理本土派的势力脉络,摸清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找到他们的软肋。公安厅长的人选,既然暂时只能从本地提拔,那我们就先稳住局面,但绝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我会想办法,既不激化矛盾,又能逐步瓦解他们的势力,把公安系统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我们手里。”
刘方舒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欣慰。
他刚才还担心沈青云年轻气盛,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现在看来,沈青云不仅沉稳,而且有勇有谋,并没有被眼前的困境打倒,这就叫做政治智慧。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信任:“好,我信你。我给你时间,也会暗中支持你。但你务必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本土派根基太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您放心,我有分寸。”
沈青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悬挂的“求真务实”匾额,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会拿全省的工作冒险,也不会让那些蛀虫继续危害南关省的发展。既然他们想对抗省委,那我就陪他们好好周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