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雨生低声笑了一句,眼里闪着直白的讽刺,“既然想解除恶佛的身份,那……”
这撒谎也太不打草稿了,他下意识就开口反驳,本想说——“那昨天夜里何必还要以犯戒的名义杀完贺寂言又杀我,把三具尸体都变成佛像,今天还继续对我动手”——却忽然被一道无形的风封住了口。
上下嘴唇黏住的一刹那,柴雨生就意识到——是祝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让他收声,但他眸光一转,就佯作高深莫测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轻蔑地扭头。
而林采闲和谢听雪明显紧张起来,神情都变了。柴雨生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人是在诈他。
从她们的视角来看,他昨晚应该也被慈冥僧人安排去了一个地方抄经诵咒,亥时才回房。她们并不知晓他已经见过贺寂言,又去藏经楼放回贺寂言的尸体,还亲眼见到谢听雪转动佛珠、又一路跟去大雄宝殿——她们一整晚都没有见过他。
林采闲之所以说出来谢听雪的恶佛身份,就是想通过他的反应,判断出他已经知道了多少。
想明白这一层,柴雨生后背瞬间发凉。
他悄声红线传音问祝祜:“大哥,我们怎么办?要让她们跟着吗?”
祝祜俯视着她们,语气平静冷峻:“你们好自为之。再对他出手,我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他就握着柴雨生的手转身,朝山上走去。
林采闲和谢听雪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慈藏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如同伏在阴山脊背上的巨兽。最底下是山门,最顶上是后殿。顺着山道往上,中间会依次路过一座偏殿和两座配殿,但这几日来,他们却尚未真正踏入过其中任何一处。
祝祜此刻带领他们走去的地方,正是这里。
偏殿在大雄宝殿的正上方,比大雄宝殿要高出几十丈,两个配殿则位于偏殿的竖直两侧。
从山下往上看的时候,偏殿和配殿的样子都很清楚,然而越向山上走去,这三处小殿的影子却模糊了。每走近一步,四周的雾气就愈发浓稠,冷得刺骨,湿得像是能从毛孔渗进皮肉。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仿佛放久了的血。
柴雨生一瞬间就联想到那个吸血的地窖。
走到偏殿跟前时,雾已经浓得吞噬了一半人影,众人为彼此相认,只能越靠越紧。
祝祜走到殿门前,抬手推门。
“吱呀——”
殿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阴森的雾气登时涌了出来。
众人不自觉都浑身一僵。
柴雨生攥紧了祝祜的手,谢听雪一个激灵,林采闲小声尖叫了出来——
冲出来的那些翻涌的雾气是无数张狰狞的人脸,这些人脸全都是带着戒疤的僧面,张大嘴巴扑向他们。
但不过一瞬间,这些鬼影就在雾气里消散了,偏殿内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着浓雾,像是整座山雾气的源头。
过了许久,等雾稍稍散去,殿中景象才渐渐显露。
柴雨生猛地打了个寒颤,脊背刷地淌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