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没说话,却轻轻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股憋了半宿的紧绷劲儿,似乎随着这口气松了些。
一夜无话。
再睁眼时,窗外已然大量,我只觉得身上沉得喘不上气,低头一瞧,盖在身上的东西简直五花八门,上半身压着半角带体温的薄被子,中间是俩枕头巾,下半身却裹了件半新不旧的草绿色军大衣,这玩意儿是李叙文的,之前见过好几次,他向来宝贝的很。
我下意识朝门口的钢丝床望去,床上早已空无一人,被褥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不用介绍,都知道那绝对出资军人的手笔。
转头再看身旁,徐七千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像塞了只蛤蟆,那呼噜声打的倍儿有节奏感。
而陈老大则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张报纸,轻轻摩挲。
“你朋友跑步去了,起挺早的,复员军人的习惯是真不错啊。”
见我昂起脑袋,陈老大微笑着开口。
“醒了啊大哥?昨晚睡得踏实不?”
我撑着胳膊坐起身子。
陈老大微微点头:“还行,就是睡得晚了点,不打紧!我这岁数的人一般觉都很少,等今天中午吃饱饭,我再补一觉就缓过来了,倒是你,需不需要再眯一会儿?”
“我年轻,火力壮。”
我干笑着接茬。
许久不见,确实有千言万语,可真面对面了,我又是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龙儿啊,过程咋样无所谓,结果很好也很棒,最关键的是你我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似乎看出我心底的迟疑,陈老大主动出声。
接着,他将报纸“哗啦”一声叠好,放在腿间,语气里满是真切:“现在看到你健健康康的,身边还聚起几个靠谱的兄弟,我是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你能成事,绝对的!”
“我想成事儿,真心的!”
我重重点头。
“其实我的事挺简单的,那天咱俩分开后,我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吧,才总算是攒够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起来,拼了命蹿进旁边的玉米地,刚躲进去没一会儿,就遇上几个除草的农户,他们扛着锄头着急忙慌往家赶,瞧见我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善就把我扶回了家。”
沉寂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起了分开后的日子。
“在农户家里养了小半个月,身子渐渐好利索了,我心里却越来越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也不清楚你究竟出没出去,后来没辙,我就跟农户商量了个法子,让他们把我脖子上戴的那条金链子拿去卖了,换的钱他们留一半当酬劳,剩下的都塞我兜里,再把我扔到中医院门口直接走人,我寻思着,你要是在找我的话,说不定能顺着这线索,发现我的踪迹。”
陈老大撩了撩衣领,我这才发现他之前戴着那条金项链确实不见踪影。
“大哥,是我对不住你了!”
我心里一紧,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语气里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