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杜老丁盯着逼近的脸,杜悯嘴里冒出的恶毒的话、眼里的嘲弄、脸上的讽笑,无一不展示着一个儿子对一个父亲的挑衅。他气得面目扭曲,心里的怒火激得他几乎要丧失理智,颤抖的手臂下意识抬起,裹着风重重朝这张可恶的脸扇去。
“打上瘾了?”杜悯眼疾手快地挡住,厚实的手掌带来的力道落在他的小臂上,他手骨发疼,不敢想这巴掌要是落在他脸上,脸上的巴掌印几天才能消。
“你这个不孝子!我生你养你是为让你跟我对着干的?”杜老丁大吼,他一把攥住杜悯的衣领大力拉扯着他,怒斥道:“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我就不该送你去念书!”
杜悯黯然神伤,他讥笑道:“你看,我说准了,你生养孩子只为让孩子顺从你。”
“为人子女的,孝顺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杜老丁狠狠推开他,他不理解杜悯的情绪,嘶声质问:“我这个当爹的哪点对不住你?我哪点不值得你孝顺?”
“我是人,是跟你一样的人,你有你的心思,我有我的心思,我不可能完完全全听你的,你要的孝顺我做不到。”杜悯扯扯被攥皱的衣领,他不解道:“你是当老子的,你当老子之前也是当儿子的,你当儿子的时候能做到你要求我的孝顺?”
杜老丁怔住。
“你在长大成人之后还挨过你爹的嘴巴子?你见过几个老子打自己一二十岁的儿子跟打狗一样?”杜悯也大声质问,他不服地挑衅:“想让我任你摆布,你得先看看你是不是一个能指点我的人。”
“说到底还是你瞧不起我,你念了几本书就看不起我了。我是你爹,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就该听我的。”杜老丁被激怒,他死死盯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儿子,打定主意要把他扭正性子,让他知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杜悯绝望了,他真正理解何为对牛弹琴,他说了这么多,他爹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他转身离开,不再浪费口水。
“你站住,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死性不改,我让你参加不了乡试。”杜老丁威胁。
杜悯脚步一顿,他回过头,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头变成一只肥硕的蚂蝗,叫嚣着吸光他的血。
“你给我站住!”杜老丁见杜悯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他追上去要挟:“你给我退学,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读书了。”
杜悯头也不回地应一声“好”。
杜老丁愣住了。
杜悯避开远处的说笑声,他绕道离开桑田,没跟孟家人打招呼,直接走了。
杜老丁心里生出一阵恐慌,他追了上去。
孟家人把十二棵枣树上的枣子都摘光了,还不见那父子俩过来,孟父说:“女婿,你去找找你爹和你三弟,再多的话也该说完了吧,这都正午了,该回去了。”
杜黎去找一圈没找到人,但听到大鹅在南边的桑田里大叫,叫声是他熟悉的,这是在驱赶人。他走出桑田,站在边缘往南看,一眼看见一前一后两个人过桥走了。
“真不是个人!”杜黎气得大骂,这是扇他的脸啊!把他的岳家撂在这儿,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完全没把他当一家人。
“姐夫?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找人把自己也弄丢了?”孟春大声喊。
杜黎深吸几口气,他折返回去,木着一张脸如实交代:“我爹跟我三弟已经回去了,不用找了,我们也回。”
孟父孟母脸上浮现尴尬。
“爹,娘,以后你们再来直接来我这儿,不用考虑他们的脸面,你们考虑到你们来了不去家里吃饭会让村里人笑话他们,但他们这种人不识趣不领情,你们讲礼也不用用在这种人身上。”杜黎认真地说。
孟父点头,心里则想着他再也不来了,杜家那两个老鬼是什么鬼人,不通人理,不知礼数。还有杜悯,好歹一个读书人,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什么人呐。
然而孟家人走出桑田,又迎面遇到拐回来的杜悯,只有他一个人,他脸色极差,强打着精神道歉:“孟叔,潘婶,不好意思,我跟我爹吵了一架,不想影响你们的雅兴就先走了,没想到我爹也不打招呼就走了。”
孟父收回他的话,他脸色稍缓,说:“气上心头什么都顾不得了,能理解。”
杜悯不再说什么,他走到一旁一声不吭。
看他这个样子,孟家人也不好意思再说笑,一行人快步回到杜家湾,走进杜家就见杜老丁黑着脸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