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氏昨天已派人将圣上赐婚之事告知,按照惯例,顾九卿该入宫谢恩,原该当日便下山,但天时已晚,又时值雨后,山间夜路不好走,只能延迟一晚。
顾九卿坐在桌边,面上皮肤泛白,不是平时正常的白皙,而是那种病态的白,像是生了病,透着一丝憔悴,但丝毫不损其倾世容颜。
对于赐婚之事,眼里未见喜亦未见悲,没什么情绪,仿若这件事与他无关。
他抬手,似乎颇有闲情逸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棋盘上零落的黑白棋子。
陌花将桌上一套精美的茶器收进箱笼,便同陌上将物什全部搬到马车上,马车停靠在寺庙外,等她返回,顾九卿仍在拨弄棋子。
她恭敬道:“主子,一切收拾妥当,可以下山了。”
顾九卿说:“再等等看。”
他扭头看向窗外,经昨儿白日的那场雨,寺庙里的空气尤为清冽,靡靡香火气息似乎都被冲淡了一些。
有人狂奔而来。
顾九卿唇角一勾。
他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棋子,忽地挥手打翻棋盘,棋子挥洒了一地。
陌花垂首侍立,余光扫见门口熟悉的身影,立即劝道:“大姑娘,马车已备好,夫人也派人来催过了,大姑娘……该回府了。”人前称呼大姑娘,人后主子。
顾九卿手撑在桌沿,却恍若未闻,只低声道:“怎会如此突然?”
司马睿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倏然握紧拳头。
他的九卿向来冷静自持,鲜少失态,更不会做出砸损物什这种有失身份的举动。
何况,还是九卿最喜的棋。
司马睿悲痛出声:“九卿。”
“你?”顾九卿回头,声音亦如往日清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殿下不是下山了?”
“今天一早上的山。”
司马睿又痛又恨,短短一日间,心情便由云端坠入泥地,他怎么都没想到父皇竟将顾九卿赐婚做康王妃。
“昨天得知赐婚的消息,我本想立刻冲进皇宫,求父皇收回成命。可是,我不确定,我不确定你是否同我一样坚定。”
司马睿痴痴地看着顾九卿,胸间涌起莫大的勇气和信心,“可现在,我确定了。我要告诉父皇,我要告诉所有人,你该嫁的人是我,而非康王!就算拼着皇家的身份地位不要,我也不要你嫁给别人!”
语落,司马睿就去牵顾九卿的手。
还未碰到,就被顾九卿甩开。
“殿下,请自重!”
司马睿看着自己落空的手,错愕:“九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