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将一切安顿下来,在一边为她煮热汤,用的是她自己大车拉来的上好粳米。
“今年我种的粮丰收,这是我亲手种的一拢地,你尝尝,比市面上的香。”
粥带着点绿,带着点油光,香气扑鼻。
“这雨,我们那下了月余,好在我选的地高,旁边挨河摊的都遭了大灾。”
“我住的离受灾的十三个州远一点,但那十三个州……唉,站在我家楼上能眺望到河滩,那浮殍,时不时就会漂下来一具。”
“我哪里坐得住,听说青州早早开始接收灾民,可那么丁点大的地方,能接收十三个州的流民?”
“我这个心呐,又想到咱们遭难的那几年。”她说着就开始抹泪。
“要没你,我早一根绳吊死了。凤药我担心你。”
凤药吃着粥,不敢抬头,不想老友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这两天掉的泪也实在太多了些。
凤药抬头打量一眼胭脂,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外头四驾马车带着她的行李。
带了六个保镖,都是虎背熊腰的男子,眼中精光四射。
“我怕呀,一路总担心有流民抢我车马,这些汉子是我庄上的庄丁,会些拳脚功夫,我对他们都有救命之恩,皆是一家子都住我庄园中的,所以放心。”
“我的庄子可大了,现如今也是州里的女财主,谁不知咱家京里有人儿?”
她爽朗的笑,一下将凤药带回了旧日温馨时光。
“你就放心住这儿,我最会照顾人,叫明玉安心在宫里当差,不必跑过来。”
“你?又成亲了吗?”
“造孽!成那玩意儿干嘛?”她笑着又盛一碗粥给凤药,“再吃些。”
“我这次来就不回了,孩子们都大了,庄子也稳定,管家靠得住,我这么多年只放不下你。今天老姐姐给你作伴,你再不会孤单。”
“胭脂,你还我的已经够多,别总提以前那点事,我没做多少。”
“那时咱们都是小丫头子,想想你那时,黑瘦得跟个猴子似的,担着一家子责任……”
她拿出帕子捂在眼上,“你可记得自己夜里惊醒,口里喊娘?”
凤药摇头。
胭脂眼睛通红,“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梦话喊的是——娘,别杀我……”
是了,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从来不敢揭开。
现在仍是。
胭脂途经青州,离得还有几里地,全部是进不了城的流民。
青州弹丸之地,实容不下这么许多人。
李仁焦头烂额,普通棚不挡雨,油布棚数量有限。
官府内、所有客栈、饭馆全部征用来安置受灾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