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狡猾了,玄寂师兄,明明知道他无法拒绝他,他还露出这种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池愉心绪起伏,大脑像是落入了岩浆,沸腾了片刻,最终露出无奈的笑容,低声道:“我知道了,玄寂师兄,你放开我吧。”
他话音刚落,身体便能动了。
他轻轻地捏了捏手指,伸手要去摸谢希夷的脸,黑雾蜿蜒而上,覆盖住了他的脸庞。
池愉手指一顿,依然摸了上去,因为黑雾的覆盖,池愉所触及的是冰冷阴寒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彷佛能看见玄寂师兄那俊美的脸上被黑色的符文覆盖的模样,那么悄悄臭美的玄寂师兄,难怪会一直戴着面具。
他心里泛起心疼,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玄寂师兄,我理解你的痛苦。如果你一定要赎罪,想要为我做什么,那就帮助我回家吧——你的禁咒无所不能,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让我回家的,对吗?”
谢希夷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池愉眼睛依然闭着,他想,他很优秀,玄寂师兄爱慕他,也并不奇怪。
他不能否认,他心里对玄寂师兄的感情——情窦初开,懵懂无知,但得知玄寂师兄爱慕他时的窃喜无法欺瞒自身。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立即知道自己如此反应,他对玄寂师兄也有情。
玄寂师兄如兄如父,如师如友,于他的关照与爱护,远超他身边所有人。
他们的默契、心有灵犀、神交数次不自觉地缠绵与依恋,都足以令他后知后觉地当头棒喝。————
他也喜欢玄寂师兄。
但,池愉太通透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只想回家,纵使与玄寂师兄两情相悦,他也绝不会为了玄寂师兄留在《神途》这个世界。
纵使有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偷天换日、斗转星移等诸多威能和漫长的寿命,他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些都是诸多修士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东西,于池愉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他仍然记得他作为“池愉”这个人的本质:十八岁的准高三学生,家中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父母在国外工作,有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如此平凡,又如此普通,在修士的眼里,怕是连蜉蝣都不如,但这就是他作为“池愉”降生在他那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东西。
佛家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切都是因缘聚合,最终都会像梦幻泡影空幻无常。池愉俨然已经看透了色,回归到了最初的本我。
如此通透,是他前行到如今的凭证,也是他继续前行的路灯。
而在这一刻,谢希夷对此也明了。
这就是池愉,如此坚定、如此通透、如此神性。
他有如此悟性,飞升仙界只是时间问题,但他剜了一半心脏给他,又放弃了作为修士所有的威能与漫长的寿命,愿意做一只渺小的蜉蝣,存活在另一个世界。
谢希夷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不清是何种思绪,“我答应你,池愉。”
池愉却不见得高兴,斩断这缕情丝,与他而言自然是痛的,但再痛,他都会毫不犹豫。
并非残忍,而是过于清醒——
他当然有一瞬间想过玄寂师兄和他一起回家,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