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地、柔顺地倒伏下来的睫羽随着呼吸而轻微颤动,如同蝴蝶的每一次振翅,那片睫羽也被染成了红,绯色落在白净的脸颊上时无端多添加了几分脆弱。
日光下他的肌肤几乎白到透明,青紫色的血管脉络在肌肤下清晰可见,看起来无害而柔弱……可真正的苺谷朝音当然不是这样的。
他总能给人一种恍惚之中的错觉。
因为平稳的呼吸,连带着少年落在榻榻米上的影子也随之轻微起伏,发红的霞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的影子在落日下如同被折取的一片火烧云。
琴酒看的不是苺谷朝音本人,而是他落在猩红黄昏之中的剪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宫野志保心中悚然一惊,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匆忙之间垂首瞬目,心脏忐忑地跳动了两下,才慢慢地归于平静。
*
夏日的日照时间一贯很长,但等到儒艮祭典举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按了下来,神社前的庭院中却灯火通明。
祭典开始的时间到了,神社之中突然响起了庄严的撞钟声。
抵达岛屿的第一日是没有拍摄任务的,放置好行李之后就可以进行自由活动了。拍摄团队的staff都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在拿到有数字的号码牌之后当然也没有错过这具有神话传说意味的祭典。
全员到齐,神社前的障子门被缓缓拉开,一个显得矮小而佝偻的影子在昏暗之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个看起来很苍老、很苍老,已经被岁月压折了脊骨的老妇人。
长寿婆——岛袋弥琴拄着长长的木质拐杖,亦步亦趋地从内室的黑暗之中走到了光下。
光芒下的那张脸其实看不太清。
苺谷朝音站在最前面的一排,认真地打量着岛袋弥琴的脸。
或许是为了祭典,岛袋弥琴的脸上化着十分浓厚的妆容,使用的是相当复古传统的手法,那张格外苍老的脸如同艺伎一般被涂抹成了惨白色,即使在暖光灯下都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过于浓厚的化妆掩盖了那张脸的苍老、以及一些不愿让人知晓的小细节。
但苺谷朝音仍旧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站在身侧的琴酒——他的动作让自己碰到了琴酒的手指,男人身上冰寒的气息便迫不及待地蔓延了过来。
琴酒没出声,只是稍微偏动了一点眼神,垂下来看人时那双经常性显得慑人的眼睛并不逼人。
察觉到琴酒眼神中的疑问,苺谷朝音的嘴唇微微嗡动了一下:“……那个长寿婆有点奇怪。”
化妆过后的脸不好判断,但长寿婆行走的姿势是有些奇怪的……姿态之中透出了某种僵硬和不自然,和真正老人的不良于行有着微妙的差别,只有熟悉发力姿态的人能够很快觉察到这种不对劲的地方来。
苺谷朝音发现这一点的速度很快,很快琴酒和宫野志保也发现了微妙之处,只有伏特加茫然地说:“啊?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回答伏特加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十分一致地忽略了他。
琴酒只对苺谷朝音刚才的话作出了回应,他轻轻颔首,“嗯。”
他没再说下去,接着去看岛袋弥琴继续主持的儒艮祭典仪式。
接下来就是选出三个幸运儿的时候了。
障子门在岛袋弥琴的身后合拢,她点燃了手中的火把,缓缓转身,用火把点燃了障子门——但在许多人的惊呼声之中,障子门并没有整个被火把点燃。
火舌十分乖顺地按照既定的路线燃烧了起来,用火光在障子门上构成了一个数字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