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岛,仁智殿。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晃,映得田吉那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囚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崇祯端坐榆木大案后,手里捧着那只温润的黄花梨木“保温杯”,杯口热气袅袅。他垂着眼,仿佛在欣赏杯中茶叶沉浮的姿态,半晌,才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田吉。”崇祯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在通州私藏鸟铳五百支,所图何事?”
“嗡”的一声!
田吉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通州!五百支!皇上……皇上怎么会知道?!那批货藏得极其隐秘,是他费尽心机,借着兵部“报损”的名义,从积压的旧械里一点点抠出来,又通过几个绝不敢开口的死士,分批运到通州一处废弃粮仓地窖里的!为的就是避开京城耳目,寻机高价出手,卖给那些在边镇和江南间走私的豪商巨贾!
皇上怎么就知道了。。。。。。
冷汗瞬间就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罪臣该死!罪臣糊涂!罪臣……罪臣一时猪油蒙了心,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田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罪臣该死!求万岁爷开恩!开恩啊!”
崇祯放下保温杯,杯底轻轻磕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田吉私藏鸟铳的事情当然是上上一世抄家抄出来的!黄白之物抄着抄着就没了,鸟铳这玩意儿抄家的人不要。。。。。。
“蝇头小利?”崇祯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压低的闷雷,“五百支鸟铳,那是军资啊!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一口气买下这五百支鸟铳?建州的奴酋?还是察哈尔的虎墩兔汗?”
“不!不是!万岁爷明鉴!”田吉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罪臣不敢!万万不敢!罪臣……罪臣只是想卖给南边……南边那些海商……他们……他们跑海路,也要防身……”
“南边的海商?”崇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田吉,你是兵部尚书。大明的鸟铳,从你手里流出去,最终落到谁手里,你还能控制吗?今日是海商,明日呢?后日呢?谁能保证,这五百支铳,不会辗转落到建奴手里,射向我大明的将士?!”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大明的兵仗局,耗费国帑民脂造出的利器,竟从你这个本兵手里贩卖出去,最终流到大明的死敌手里!田吉!你说说,这罪……还能不能赎?!”
田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完了!彻底完了!谋逆!这是谋逆的大罪!抄家灭族就在眼前!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五百支鸟铳,撑死了也就赚个三四千两银子,还不够他给魏公公送一次“冰敬”的!为了这点钱,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进去,简直是蠢到家了!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咚”的闷响,几乎要磕出血来。
“能赎!能赎!万岁爷!罪臣的罪能赎!”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罪臣愿献出全部家产!所有!所有家产赎罪!求万岁爷开恩!给罪臣一个赎罪的机会!给罪臣一条活路啊!”
崇祯重新拿起保温杯,目光却落在田吉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全部家产?”崇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是多少?”
田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罪臣……罪臣有现银三十五万两!田产四万亩!京里、南京、扬州等地大宅十八处!还有……还有不少稀世珍宝!罪臣愿全部献与万岁爷!只求赎罪!”
“三十五万两……四万亩田……十八处宅子……”崇祯轻轻重复着,“又是个硕鼠啊。大明朝的粮仓,都快被你们这些硕鼠掏空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钉在田吉脸上。
“这样吧。”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那四万亩田,即刻交出来,充作军屯。”
田吉心头一紧,四万亩良田,那是他几代人积攒的根基!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连叩首:“罪臣遵旨!谢万岁爷开恩!”
崇祯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