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赶到梅溪镇的王禀,在前面的追击中憋了一肚子的火。因为这次追击的对手实在是太古怪。
按理说,既然是溃兵,这种临时起意的逃跑,没有了军官的指挥,也没有了协调与约束,一旦开跑,很容易失去方向感,更容易在路上乱成一团,最终被他们成功地追上。
但是,眼前的这伙蛮兵就好像对这处山林十分熟悉一样,就那么轻车熟路地一直向前逃跑。有时他甚至觉得,对方一开始就丢弃了盔甲,也是为了逃得更快更顺利。
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两个俘虏,大致知道了这伙蛮兵的逃跑目的地就是在前方不远处的梅溪镇。此时他所站在的地方,眼前的道路正好出了树林,开始缓缓向下。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出前方要进入一处非常宽阔的谷地,道路一直延伸到谷地中间,然后在靠近南边流过的一条河流拐弯的地方,是一处有着几十间建筑的镇子。这个镇子在他出发前的地图上见过,是这伙蛮兵们要逃去的梅溪镇,也应该是他们的根据地。
眼前可以佐证的情况是,通往镇子里的道路被那伙蛮兵用各种障碍物截断了,他们还在匆忙搬运各种东西来完善这些临时建起来的防备工事。
到目的来看,这些蛮兵的指挥官还算是懂兵,之前拼命逃窜的理由也能说得通。
这个镇子之前是他们的补给营地,会有牢固的房屋充当防御屏障,肯定还会有更加充足的各种补给。而且就在这个镇子后面的那条河流,以及河面上目前停着的船也表明,如果继续逃跑,这里还能提供水运的便利。所以在这里防守,一定远远强于前面的那处简陋营寨。
而现在逃到了这里的蛮兵们都没有继续跑,而是都在匆忙进行着的防御工事加固,确实也证实了这一点。
王禀正在观察,便来了紧随其后的辛兴宗。
“怎么不追了?前面是是什么个情况?”辛兴宗问王禀。
“报辛统制,贼兵想凭借这处镇子负隅抵抗!”王禀如实报告,并细心地指了指这里能看到的河流,“而且那条河流上有船,估计他们也有最后可以通过水路继续逃窜的计划。”
“这一路追来都没什么收获,眼下他们既然存心停下抵抗,正臣你可有信心拿下他们?”
“辛统制放心,这伙贼兵逃跑前不过五六百人,路上还跑散了不少,现在就算加上镇子里的后援,也不能超过多少。我们现在手头的兵力充足,末将倒有个想法,现在先组织几轮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拉在正面。然后统制等到后面的各营赶到,就从两边包抄过去,将这里团团围住,一举全歼!”王禀已经观察了一会,提出的计划信心满满。
辛兴宗非常认同,便在此山坡上树起辛字大旗,看着王禀带着两千京营士兵沿着山路向下,对着镇口的工事发起了进攻。
王禀认为,这伙蛮兵半路上丢弃了大量的盔甲与武器,自己的第一轮攻击不会太难,应该能轻松地突破镇外的第一道防线。
所以王禀直接拿出了一千五百人发动冲锋,只在手头留了五百名士兵,计划预防镇子里有可能的埋伏。
哪知,这一千五百人压过去后,很快就遭到了外围工事后面十分激烈的弩箭射击。眼前的这些蛮兵,虽然都没有了盔甲的披挂,甚至许多人在这有点冷的天气里露出了光胳膊,可是他们手里的弩箭却能在京营士兵的射程之外,轻松对他们造成射杀。
在中箭倒下了不少人后,京营的士兵忍不住开始进行拉弓反击。但是他们的普通箭只却射不到这么远,全部掉在了工事前的地面上。
“前进!前进!近些再射箭!”进攻中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下达指令,他们的心里十分明白,必须尽快让手头人冲进可以射击还手的距离内,他们眼下的人数远超对方,只要能忍受住这轮伤亡,甚至直接冲到他们面前进行肉搏也好。
只可惜,他们高估了京营士兵对伤亡的承受力,在继续艰难地前进了十几步后,面对对面更强的弩箭杀伤力,在倒下了更多的人,剩余士兵的信心直接动摇了,先是有了第一个人大喊着扔掉武器转身往回逃,然后其他的士兵就再也忍不住也一起闹哄哄地回头撤退了。
王禀却没料到手下这么拉垮,好在之前他留了五百人在手上,赶紧带着他们压上去进行拦截并进行适度的弹压。终于,手下的进攻士兵在离开了对面的弩箭攻击范围后,也在自己后方和大声恐吓外加刀棍威胁之后,慢慢地停止了后退,又在各自军官的咒骂声中,陆续重新整队慢慢恢复秩序。
王禀好不容易将队伍整理好,但是这轮进攻除了自身的损失外一无所获。
看到王禀如此狼狈地败下来,辛兴宗的脸色极其地难看,不过他也看得明白对方有点莫名其妙地强,只能冷冷地说道:“某观这伙贼人的弓弩实在过于奇特,你这次进攻吃亏在了甲胄上。眼下兵贵神速,你现在重新点出五百强壮之兵,让他们披双甲,多拿盾牌,再去冲一冲!”
“谢辛统制再给末将机会。”王禀新败,回头便板着脸回到部队前,直接点出了他直领的一部、再加上此时还有勇气与士气的兵,凑成了五百人。
京营兵将穿的多是锁子甲与纸甲,胜在轻盈、但是防护能力偏弱,面对强劲的弩箭,便容易被破甲。辛兴宗提议的披双甲、多拿盾牌,的确能够加强抵御箭只的杀伤力。
很快,重整旗鼓的王禀,亲自率领手下,再次发动进攻。
这次披了双甲的京营士兵果然不同,加上足量盾牌的掩护。即使在中了箭后,也基本难以穿透第二层衣甲对他们造成实际杀伤,京营士兵很快就冲到了可以反击的距离上,并开始进行有效的弓箭反射,而这样一来的话,赤膊的蛮兵显然也开始吃亏,中箭倒下不少。
王禀心中大喜,自己也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接近对方的防御工事。这个时候,对方的防御线上突然挪开几处缺口,后面一下子冒出了两百多人的披甲蛮兵,而且他们冲出来后,立即分散成了五六人一组的奇怪小阵型,直接将他们的进攻队形分割开来,一下子便进入了贴身肉搏的状态。
不知是这些组成小阵型的蛮兵攻防非常有力,还是披了双甲之后的京营士兵动作偏于笨拙,一经交手之后,京营兵们连连中招,纷纷倒地,一眨眼的功夫,便就损失大半,剩下来的这些士兵再次变得胆战心惊,一声发喊之后,再次往回逃窜。竟然裹着王禀也无奈地退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