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她还要继续看着吗?看着大家的痛苦,看着芸芸众生在挣扎,看着多少人耗尽所有的血肉。
还是说,菩萨是想吃人的血肉?可是菩萨不是吃素的吗?原来娘娘也觊觎人类的血肉吗?
哈!是吃那些大人说的肉么?这一身榨不出二两油的血肉,这一身恶臭的血肉?!
小满站了起来,看着信徒们的头顶,他们颤抖、哭泣、祷告,他们一点点杀死自己。
杀死自己?天!对,杀死自己!
小满想起参拜的时候,手掌在香灰里痉挛。
母亲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掐进她肩胛骨,檀香混着血腥气往鼻腔里钻,供台上新塑的娘娘像正在融化,金漆顺着莲花座往下淌,在青砖地上聚成黏稠的琥珀。
“磕头!”母亲的声音像锈刀刮骨,小满的额头撞上冷硬的蒲团,恍惚间看见父亲蹲在灶台边的背影,后山那半亩薄田典当的契约就压在神龛下,纸角沾着娘亲的胭脂。。。。。。
暮鼓撞响的刹那,小满清楚看见菩萨低垂的眼睑在抽搐。
“装神弄鬼,也该到此为止了。”
她看着鹿闻笙踏上供桌,供桌在其靴底裂成两半,锦袍灌满的腥风扫过面颊,竟混着雪水浸透棉袜时的沁凉——就像那年除夕守岁,爹爹背她穿过冰封的河面,呵出的白气里也带着这种凛冽的干净。
当照妖镜光柱刺入,琉璃瞳炸开的瞬间,晶片里千百张香客的脸正渗出黑血,小满捂住心口——那不是恐惧的战栗,是冻僵的指尖探进春溪时,被游鱼轻啄掌心的悸动。
香炉突然爆出噼啪声,小满抬头,看见火星子顺着红绸往上窜,那些写着“有求必应”的幡幔在热浪里扭曲成无数挣扎的手臂。
娘娘描金的眉眼在火光中蠕动,慈悲相裂开细缝,露出底下发霉的稻草芯。
小满踉跄后退,撞翻了鎏金香炉,炉灰泼在壁画上,那些飞天乐伎突然发出尖啸,她们抱着的琵琶裂开血盆大口,琴弦是绞肠痧病人吐出的秽物。
带着她的仙师贴心的捂住她的眼,可她还是从指缝里窥见了地狱——菩萨袈裟下摆露出的三趾兽足,分明是上元节屠户院里挂的腊蹄膀模样,那条从佛唇钻出的百足虫,每节躯壳都嵌着张熟悉的脸:东街早夭的囡囡,西巷被典当的媳妇,还有去年投井的私塾先生。。。
跪下!跪下!跪下!
小满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那些声音,但是这一次,她迎着那一声声怒喝直视高台之上,她盯着菩萨的面容,看到袖身上爬出的蛆虫。
一种熟极的痒,从她丰饶的发尾催生而出,飘飘地拍着尾巴尖,像斜飞的一窠浓黑,被钻进来的太阳光镀上一层横流的金屑,发丝一摇、一颤,便粼粼地溅上壁画,剥吃了一页接一页的色泽,饮尽环在石壁上的脐带。
小满凝视那神龛的佛相,直视墙上艳丽的壁画,那“娘娘”眉耷眼垂,算得上素净的慈悯相,怜一瓮贪嗔的红尘,磨损的色泽一粒粒地如泥滔滔,一炷香一炷香似的掸落,便似一盏久不散热的骨灰,宽容地、挣扎地焚尸。
她的诞生不是经由一枚泡在腹腔的胚胎,而是由一面铺色的轮廓画,由人们的贪念痴妄孕育而来。
那是小满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石壁也可以是雌性湫隘的子宫,被授予吐纳生泽的天命,于是,艳丽的色泽开始遍植、扎根,绘出禅意。
最后,一颗菩提,由慈母心为膏为血,奉上爱、营养,弥补因失柔的狭窄缺口。
她像是如释重负:娘娘是假的啊,她也从不是她的信徒!她不愿意当饲料!
看着为首的仙师哥哥咬破指尖画符,血珠溅在“神镜”上,那声龙吟般的嗡鸣震得她耳膜生疼,却也在混沌中撕开一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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