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杜思桅立刻摇头。顿了顿,又闭眼深吸口气。
奋力把涌入脑海的“是的我们曾有一个孩子”尽数打散,他缓缓睁开双眼。
“我是想来和你说声……谢谢。”他轻声道。
“?”这回轮到白桅怔住了。
看出她面上的迷茫,杜思桅忙又正色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只是关于在上个世界的一切,我发现我都没还没有好好向你道过谢,所以想专门来说一声,仅此而已。”
“嗯……不客气?”白桅蹙了蹙眉,“但其实你不道谢也可以的。因为当时的事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一点儿……”
“那不重要。”杜思桅却立刻道,“重要的是,你确确实实帮了我。”
“我不是说开启通道让我们穿越什么的……当然这也是一个大恩。单就这一个救命之恩,就足够我给当牛做马了。但我想要道谢的,并不止这件事。”
话音落下,杜思桅微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一个即将解剖的医学生,正在对着一颗裹满血管的心脏,掂量着下手的方向。
不知过多久,才听他轻笑一声,低低开口:“我的朋友们总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但只有我自己清楚,其实这种‘不正常’,很早之前就存在了,早在那场末日降临之时,早在穿越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在发现我熟悉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的时候,可能是在被自己的队友溅了一脸血的时候,可能是在意识到那场末日杳无尽头的时候……我突然就,好像变空了。”
那种空不是一蹴而就的,是被一点点一丝丝慢慢抽空的。有些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木偶,完好的壳子里装着日渐僵硬麻木的灵魂,却还在每天努力扮演着那个心怀希望、乐观果决的小队队长,仿佛一滩有着漂亮包装袋的烂肉。
直到他遇到白桅。直到他得到了白桅给他的那个家。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皮球,一直被不停不停地往水的深处的压,直到白桅出现,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才终于悄然退去,皮球哗一下又浮回水面——
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又能呼吸了。
僵硬的灵魂又变得柔软,他再次开始期待未来,期待世界会变好,开始认真谋划与操心与白桅的以后……
虽然最后他祈愿的一个都没有实现,但至少充满期待的那段时间,他很开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说是白桅支持着他撑过了最后那段时间也不为过。
不论当时的白桅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论现在的白桅将会如何抉择,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光冲这一点,他就必须向白桅认真道谢。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在他所有的心事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的时候,“感激”已经是他能宣诸于口的、最大程度的情感表达了。
如此想着,杜思桅再次调整了嘴角的弧度。
“谢谢。”他尽可能自然地对白桅说道,同时把更多的话都按进心底的匣子里。
不过白桅显然没想那么多。
她只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话,时不时微微颔首,好显得自己听得
很认真,
并在他讲完后冲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
礼貌且得体道:“不用谢,你太客气了。”
……一切语言动作都是如此标准,就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