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拒绝了——否则的话,温简言现在恐怕早就遇到他了——当然,这并不代表绅士是个多么高尚的人,那家伙自有其逻辑价值体系,古怪扭曲,但的确自成一体。
就连绅士都能拒绝的条款,雨果却同意了?
并且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拔掉爪牙,成为了梦魇的鹰犬?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雨果冷漠地注视着他,不回答,也不给任何反应,那双眼睛平静幽深,如同没有涟漪、也看不见底的湖,令人无法窥到他分毫想法。
温简言也不介意对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眨了眨眼,忽然换了话题;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从兴旺酒店开始才选择独行的吧?”
兴旺酒店,箱庭。
那时,雨果并非现在这样的独行者,恰恰相反,他身边有全心信任的小队,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温简言记得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信任和默契,也见过还没那么沉默寡言,疲倦厌世的雨果。
“那个副本里活下来的人,似乎只有你?”
这是必然的。兴旺酒店副本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是专为扭曲小镇职责、清绞小镇血脉而存在的,雨果能活下来,是因为温简言帮他在画廊中留下了鲜血和画像——其他人呢?
答案不言自明。
雨果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起伏,他冷冷注视着温简言,眸光深处的温度降了下去。
温简言眯着双眼,唇边带着浅笑,不闪不避,一副漫不经心的悠然模样。
“小队全军覆没,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感觉一定不好受,不过这种事在梦魇里也不算罕见了,绝大部分人在发生过这种事情之后都会组建一个新的小队,或者加入一个新的公会、交点什么新的朋友之类的……可你呢?你不太一样。”
温简言撑着下巴,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雨果,“你不组建任何小队,不交什么朋友,也不加入任何公会。”
“在梦魇里单干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
温简言若有所思。
“因为什么,愧疚?创伤应激后遗症?……都不太对劲。”
他眯起双眼:“又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觉得他们还没有彻底死去?”
这一次,雨果的眼神终于变了,灰色的眼珠死死锁定不远处的青年,像是一块石头被重重砸入湖面,黑而深的淤泥自其下涌动泛起,如果不是来自大学的束缚还在起效,温简言毫不怀疑自己会阿尼斯在列车时那样,直接为自己不够慎重的语言付出代价。
“哈,如果这样的话,那事实就清楚多了。”
温简言笑盈盈的,像是不怕死似得继续说道。
“梦魇以他们的复活为筹码,换你心甘情愿当它的鹰犬?为它卖命?……哇,真感人。”
“……闭嘴。”
雨果眼神冰冷,一字一顿道。
温简言也同样收敛了笑意,他抱着胳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神很平静,道:
“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