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柔,花落如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随之轻晃,映入那双有些忐忑,又有些坚定的眼眸中。
侍从们奉上宵食后,便安静退下。
唯有月明星稀,灯影摇曳,碧青的薄纱帷幔随风鼓动,朦胧了少年不住靠近的侧颜。
唇瓣交接前的一瞬,海棠花落,恰巧夹在两人的唇间,带来微凉的触感。萧燃轻笑一
声,隔着花瓣的阻挠,落上一枚重逢后的深吻。
“这花,味道不重。”
“嗯,海棠无香,不会令人鼻痒难受。”
闻言,萧燃笑得更得意了:“所以,是特意为我选了此地?”
沈荔疑惑:“不然呢?”
“那,我要是在这里……”
萧燃的手臂悄摸着环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劲儿,便将她整个带入怀中,“你哥不会跳出来骂我吧?”
“……”
他压根就没发现周遭布景的巧思,沈荔不得不提醒他:“你先看一眼漆盘与茶盏上的纹路,可曾认得?”
“纹路?”
萧燃随手拿起案几上那只黑底金线的精美果盘看了眼,只见两枚菱形的漆纹回环相扣,似乎无甚特别。
身为武将,他认得各部族的旗纹,认得兵符的虎纹,也认得官袍上的卷云瑞兽纹,倒真没留意过世家大族的漆器上有何纹路。
“是同心方胜纹。”沈荔解了他的疑惑。
萧燃看了眼这只漆黑如夜、却又因螺钿嵌入而流光溢彩的盘子,又看了眼沈荔略显期许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嗯,是方胜纹。然后呢?”
“……”
这藤席与漆器上的同心方胜纹,既是吉祥之兆,又可比夫妻情投意合。
萧燃在新婚之夜与她不欢而散,自然不记得,这些纹饰曾摆满了整间新房。
罢了,不怪他。
“没什么。”
沈荔无奈一叹,换了个更直白的方式,望向月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你看那里的水鸟,会想起什么?”
藕池深处,一双鸳鸯正在依偎梳羽,划动的波光搅碎一池粼粼月影。
这无论如何,都是一幅“朝游高原,夕宿兰渚”①“乐鸳鸯之同池,羡比翼之共林”的缱绻画面。②
“这两只野鸭挺肥,烤着吃最香。”
萧燃眯了眯眼,又朝假山下那两只孤高迈步的仙鹤一抬下颌,“我发现你哥养的鸟儿都挺呆的,有翅膀不会飞,人来了也不会跑。瞧那两只傻鹤,都无须引弓,我随手捡块石头便能将它打下来。”
“…………”
沈荔一时无言。人人都道仙鹤忠贞,鸳鸯比翼,于萧燃眼中,却只是唾手可及的愚笨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