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且去看看安儿可曾醒转。”
杨嬷嬷低声应喏,紧随其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行至廊下。
杨嬷嬷脚步微顿,侧首对侍立在门外的两名心腹丫鬟沉声吩咐道:
“将屋里仔细收拾干净,一应破损之物悉数撤换,务必恢复原状,不得留下丝毫痕迹。”
两名丫鬟垂首敛目,恭顺应道:
“是,嬷嬷。”
吩咐既下,柳清雅与杨嬷嬷再无停留,径直朝着李念安所居的院落方向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廊庑转角处。
直至她们的身影彻底不见,那两名守在门外的丫鬟方才敢轻轻推开房门,踏入这片方才经历风暴的内室。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惧与谨慎,旋即默不作声地开始着手收拾满地碎瓷残片,扶正倾倒的家具,动作轻捷而麻利,不敢有丝毫怠慢。
柳清雅与杨嬷嬷行至李念安房门前,推门而入时,李念安已然醒转,正拥被坐在榻上。
若在往日,见母亲前来,李念安少不得要撒娇卖痴,缠磨一番。
然经历了清晨那血腥可怖的一幕,此刻再见柳清雅,他眼底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小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早年在上京侯府,李念安并非未曾见过母亲与杨嬷嬷责罚、甚至发落底下人。
可今日之事,却与往日截然不同!那陆婉婉,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纳的妾室,是上了族谱的姨娘!
从前他受母亲影响,心底确是瞧不上陆婉婉的出身。
但此刻静心回想,他却不得不承认,相较于母亲柳清雅的严苛与疏离,陆婉婉为人……实则更为宽厚温良。
自然,他并非指陆婉婉待自己有多好,而是指她对待李毓——那个他口中百般嫌弃、却心底里仍视为幼弟的李毓。
深夜里,李念安独处之时,亦曾悄悄羡慕过李毓。
李毓不仅得了父亲明显的偏爱,更有一位性情温柔、蕙质兰心的生母。
李毓所用的笔墨纸砚、所穿的衣裳鞋袜,纵非名贵,却无一不是陆婉婉精心挑选、或甚至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浸满了为人母的细致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