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程心瞻来到了此地。
道士站在群山脚下,仔细张望,便见这山:
千峰如戟,怪石嶙峋;万壑生烟,吞吐毒瘴。顶上不见天光,惟有惨澹淡、昏朦朦魔障雾气盘结。岩间老树,尽作张牙舞爪之形;涧底枯藤,皆成怪蟒扭曲之态。
怪山石壁上满布着蜂窝般的孔窍,里面阴森森的闪着绿荧荧、蓝幽幽的鬼火,光点忽明忽灭,照得洞中的钟乳石影幢幢而动,恍如百千妖魔显形。在鬼火密集处,便见石缝中无数白骨堆积,有野兽妖骨,也有凄凄人骨。
未及近前,便觉有一阵阵接续不断的瑟瑟阴风自洞中卷出,呜咽呼啸,仿佛鬼哭。这风中挟着腥臭秽恶之气,触鼻便觉烦恶。这也得亏是道士境界足够高深,唤作旁人小修,那就不仅仅只是烦恶了,怕是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是以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邪魔外道,藉此凶煞之地炼那违天逆道的邪门歪法,更不知有几多正教英杰,入洞历险,饱经劫难。正是:
阴风蚀骨千年洞,毒瘴埋身万仞山。
莫道地府无门路,此处便是鬼门关。
「确实是个历难探险的好去处。」
程心瞻见景感叹着。
这是道士第一次来到百蛮山,他也是常在魔窟险地出入的人,看惯了屍山鬼涧,魔岛妖波,但眼前这处恶山,依旧能在他所见险地中排得上名号。道士此刻心中忽发奇思,想着要是自己年少时来这里探险历练一番,想必也会留下许多精彩难忘的回忆。
事到如今再来动手,倒是没什麽趣味了。
只不过,除魔也不是为了寻趣,对於除掉这样一处险地,更没什麽可惜的。他只恨世间的妖魔鬼怪太多,恶地险境太多,便是像自己这般精力充沛,如此马不停蹄,也是杀之不尽,除之不竭。「汰!兀那小道,你可知这里是什麽地方!无边百蛮山,无底阴风洞,哪个见道不慌忙躲开,你还敢往前进凑!真是不要命了!刚好,爷爷我新炼的摇魂幡里还缺一道主魂,你既送上门来,便拿你祭器!」便在这时,在道士对面的一个洞窟里,探出一个二境的小魔,见道士独自一人,身上又无甚法威,便张口叫骂。与此同时,魔头祭出了一个乌漆麻黑的幡旗,操弄着洞里的阴风邪煞,化作一个鬼手,来摄道士。道士不以为意,也不理睬,而是就站在原地,擡手在胸前掐了一个诀,口中念出一个咒语,曰,「淹!」
霎时间,道士指尖便生万丈霞光。
霞光如潮如海,弥天掩日,漫灌山野。
这光并非是直来直往,见障投影,而是像水一样涌动,仿佛是一片由霞光凝成的大海从道士的指尖生发,灌进了这片山里。
霞光很快将道士所站的山谷填满,但却不止如此。光像水一样堆积,高过山头之後便漫过去,填向另一片山谷。遇见了洞穴,灌进去;遇见了沟涧,灌进去;遇见了暗窟,灌进去。
无孔不入。
这光又不仅仅只像水一样漫灌,同时又有着光的特性,流淌起来像光一样的快,又不同於水只往低势处下流,而是像光一样弥散通照。
无处不达。
不止如此,这光好似没个尽头,没有损耗。一里,两里,十里,百里,就这麽一直往四面八方的群山峰头淹过去;一丈,两丈,十丈,百丈,就这麽一直往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群灌进去。
无止无歇。
千年暗室,一语即明。
在道士对面石窟里的那个小魔,呆愣愣看着漫天的霞光。他唤出的鬼爪阴风在霞光中瞬间消散,他手里的魔幡在霞光中裂解,囚禁於幡中的怨魂被释放出来。这些怨魂被霞光一照,身上的怨煞与血孽顿消,恶鬼的狰狞面容也重归清明。这些鬼魂朝着霞光源头一拜,便得超度,自去投胎了。
至於那个小魔本身,则是里里外外被霞光彻骨透照,体内辛辛苦苦积攒下的血煞魔气被瞬间消融,境界一路下掉。
当然,不光是他,所有躲藏在洞中的魔头都在经历了明光彻身之刑。境界低的,无力抵抗,境界高些的,也不知发生了什麽,只是惊慌失措的施展出种种法术、各类宝器,希望能阻拦明光。
但这并没有什麽大用,明光依旧坚定的往这些魔头身上照。此时,诸多魔头身上的七窍便似百蛮山上的孔洞,体内的窍穴经络便如百蛮山中的沟渠暗河,明光在其中漫灌穿行,无孔不入。有一些金丹魔头,连体内的魔气金丹都在明光中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