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势陡转,若冰河乍裂:
“至若毓儿入嫡谱之言,祈永绝唇齿。
嫡庶承祧系宗庙基业,妾唯愿此子得沐春风,余心足慰。”
李牧之洞悉陆婉婉肺腑,知此语凿凿如金石坠地,更无半分僭越之念。
自柳清雅抵长亭,伊便屡劝他多顾正房。彼亦曾念离索经年,诚奉数旬温情。
然惯见婉婉若幽兰解语、毓儿似明珠含辉,再入柳氏庭院,耐性竟如漏卮渐竭。
尤是嫡子念安——昔别时三岁蒙童,开蒙未显圭角,尚守中正之矩。
岂料三秋重晤,六岁顽童劣似脱柙凶兽,莫论《三字》《百家》蒙书,纵十字能识否,李牧之亦难断言。
反观膝前李毓,龆年二岁有半,已随母识得百余字。
虽管锥未握,然垂髫具此慧光,堪称麟趾。
李牧之偏怜幼子,岂是无根之木?
及至念安气走西席,李牧之非未疑云:莫非京中庶弟暗植荆棘?
然诘问柳氏方知,此乃老侯爷、太妃并其母三股暖泉蚀玉基。
纵真相昭然,奈何嫡子如顽石生苔,嫡妻犹溺袒如障目,李牧之胸间星火,终化寒夜残烬。
易嫡之思,恰于此时如苔侵石隙。
此念李牧之早于闲语碎玉间暗透机锋,然婉婉守礼若捧祭器,谨记嫡庶云泥之判,数度推却入谱之议。
更兼深谙柳氏心性——若强移此木植其阶下,恐疯魔妒焰噬及无辜。
千钧忧思如玄锁缠心,终将此念沉入九渊之底。
见李牧之眉峰仍聚雷霆,陆婉婉复添温言:
“老爷,大少爷终是璞玉未凿,尚有雕琢之机。
莫若先与姐姐剖明心迹,请其暂收牝鸡司晨之手。
待得共识既成,再将大少爷携于身侧亲授诗书。
纵开蒙之期迟于流俗,犹胜弃置荒芜。
若任其如蓬转萍飘,岂非寒透正房母子心肠?
姐姐所言非虚——稚子百般顽劣,不过求父亲青眼一顾。
老爷亦不必过苛。”
陆婉婉素指轻抚盏沿,似抚平锦缎微皱,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