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这般待我,若我动了心,可如何是好?”
落在他前额的长指一顿,荀彧眸中的光影明灭缭绕,无声照映着他的身影。
沉默持续蔓延,顾至不由后悔刚才的冲动。他正想找个理由把话收回,就听荀彧平缓而郑重地开口。
“彧双亲大故,家中有四位兄长,今岁二十又三,尚未婚配……”
似曾相识的话语娓娓而出,顾至一字不漏地听着,神色几变。
类似的话,戏志才也说过一回。
当时戏志才因为误解了他与荀彧的关系,向他介绍荀彧的家庭状况。而现在,荀彧忽然开始自述,莫非——
好不容易冷却的思绪再度混乱,顾至怔怔地望着那双清透恳挚,满载着他的眼,听着耳中的泠泠之音。
“所以……”
所以……什么?
荀彧停顿许久,眼睫微微振动,垂落一片轻软的倒影,
“……”
沉默,仍然是绵长而空旷的沉默。
顾至的所有思绪都被凌乱的信息占满,一侧是前路未知的轮回,另一侧是郑重而克制的自述。
[我要救他。]
[荀氏之心结,皆在己身,非惟外物。]
文若的心结……究竟是什么?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念交错。
原著线关于几个谋士的结局,都遵照了历史,与史载大差不离。
《大魏枭雄志》中并未详细记载荀彧的离世,只遵照212年这个时间点,将这件事模糊地带过。
而在史载中,关于荀彧的死因有着两种说法。
以忧薨,以及……隐诛。
[荀氏之心结,皆在己身。]
他与荀攸的死,更多在于内心的症结。
顾至盯着眼睑下方细微颤动的倒影,上前倾身。
心存死志之人,大多对世间了无牵挂。
如果,让文若始终留有牵挂,是否就能……
他几乎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这个念头如野草般滋长,捆缚全身。
顾至抬起手,搭在荀彧的颈后,伴着彼此清晰的呼吸,缓缓靠近。
荀彧没有动弹,更没有后退。他蓦然抬眼,澄澈的瞳孔倒映着顾至的眉眼,盛着煌煌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