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歌回到自己房间里,命人取来一叠古旧书册,仔细查阅。那些书册是当初她在林家药堂时偶然收集的,其中不乏一些古医经和零碎的“江湖奇篇”,记载过江湖门派之间常用的暗号、药毒符号之类。她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上面能记述此类加密写法的线索。
翻看良久,她忽然眼神一亮,竟在某页看见几行类似的字符,与那纸条上的符号颇有几分相似。她惊喜地停顿笔墨,赶忙将那纸条取出对比。但那书上仅有只言片语,还需仔细琢磨才能破译。林轻歌不敢懈怠,一边记录,一边对照,夜色渐深,雨声也越发敲打心弦。
而此时,萧靖寒则换上一身简单利落的劲装,悄然走进王府后院。他要去见的人,是自己麾下最信任的旧部——曾在边关跟随他父母征战的校尉,如今多在外城或别处隐遁。若想在与太子的博弈中不至于被兵权压垮,就得提前部署。
“王爷。”后院僻静处,一名披蓑衣的中年汉子单膝跪下,语气激动,“末将已接到您的密信,只等指令。”
萧靖寒将他扶起:“多年前我父母遭难,被迫离开朝堂后,你们便四散隐居。如今到了最关键时刻,我需你们再度集结,在京城周边扎营。量太子也没料到,你们还在。”
那中年汉子额头冒汗:“是。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弟兄们可随时听候调遣。只是……这次对手毕竟是太子,难免凶险万分。”
萧靖寒抬头望着沉闷的夜空:“我知道。但若再不行动,我们就会被动挨打。只要我在朝堂上顶住,一个月后的局势或有转机。届时太子若逼宫,我们便可里应外合。”
说到这里,他想起林轻歌,想起顾家血案,更想起自己被逼得多年韬光养晦、假扮病弱。如今既然已到了摊牌的边缘,便再也不必藏锋。只是一想到终局可能是血流成河,他心中仍有一丝隐痛。可这江山本就建在无数血泪之上,自己的这笔家仇,还能怎么了结呢?
中年汉子恭敬地领命离去,带着萧靖寒给出的暗令,冒雨赶往城外。他将用最快速度通知隐匿的旧部,联合各处零散人手,一旦太子兵变或朝堂翻脸,他们便化作萧靖寒最后的盾与刀。
大雨滂沱中,萧靖寒伫立片刻,头发和衣袂已被雨水打湿,但他仿佛全然不觉,唯有眼神在雨幕里越发冰冷锋锐。他心里默念:皇帝想要借太子之手逼我服软,太子图谋皇位、不惜杀戮无辜,都休想如愿!顾家的冤屈,我的父母之仇,终将一起清算!
夜深,林轻歌房中烛火明灭。她翻阅古籍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符号,对比那张纸条,一行行地记录尝试。偶尔会出错,导致字符毫无意义;偶尔又似有所突破,却还差一点才拼合完整。
“不对……这行字可能要反向解读。”她嘀咕自语,心里燃着紧张的火焰。她想起萧靖寒白日里说的话:时间不等人,一个月内若无实质证据,九王府只会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谁知道太子下一步还会怎样逼迫、陷害?
她定定神,将手中纸张对折,再度尝试用书中的破译方式逐字拆分。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忽然浑身一震,惊喜地发现其中一段似乎可以还原成另一种熟悉的文字——“北境交锋,防贼之计,不在三十里,而在……”
她加快动作,继续解码,整张纸条逐渐显现出断断续续的句子:“……皇命有违,此去当舍命一搏,保……”
林轻歌越看越凝神:这段文字似乎是一封秘密军令残稿,极有可能当年顾家老爷写给林家先父或其他密友,用以记录先帝下达给顾家的某项绝密行动。若能将其全部还原,也许就是证明顾家乃奉命办差而遭陷害的重要线索——只要能佐证他们根本不是谋逆,而是执行先帝指令,才会触动皇帝与当今太子的忌惮。
她心头怦怦乱跳,连忙提笔,继续攻克剩余符号。自窗外看去,只见房内烛光下,少女端坐案前,发丝微乱,手指不停,纸墨翻飞。但那专注而坚毅的面孔,却宛如黑夜中燃烧的火炬。
而在王府另一头,萧靖寒刚冒雨回来,脚步带着泥泞。听暗卫说“王妃还在房里忙碌”,他立即赶来,推门进去,看见的正是林轻歌埋头疾书的背影。他鼻中酸涩,却又生出无尽的动力——他们都在为那场正义与复仇的终局做最后的冲刺。
“轻歌,你可曾发现什么?”萧靖寒轻声问,走近时还顺手将一件干净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林轻歌蓦地回身,眼里浮着亮光,声音里掩不住激动:“我已破译了一半,似乎是一段军令文书的摘录!若能完全还原,就能证明顾家当年是在奉先帝之令而行事,绝非主动谋逆。”
萧靖寒闻言,眸中倏地射出欣喜,连忙看向纸上逐字参照:“太好了,这就说明顾家案绝不简单。皇帝和太子当年联手除掉顾家,也许是因为这道密令会威胁到现今的皇位继承?”
林轻歌点头:“极可能如此。只是剩余的一部分代码还没破译完,我需要再花些时间。等我把整段文书拼凑起来,我们才能确认具体细节。”
萧靖寒抚她肩头,一股暖意传来:“你要注意身体,喝口热茶再继续。”
林轻歌轻咬下唇:“好。你也快换下湿衣吧,别着凉。”
短短几句关切,彼此心灵都被那份微妙的暖意与沉重使命所牵。随即萧靖寒将林轻歌重新扶回桌前,自己侧立一旁,默默地看她继续运笔。他神情专注,嘴角浮着浅浅微笑,像是看着最珍贵的珠玉。兵荒马乱、阴谋四起的乱局中,这小小房间里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