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就躺着吧。”
“陛下宽心。”李曾伯慢吞吞道:“老臣不像吴履斋,打场仗还能把自己耗尽了。履斋是个文人,老臣是武将。”
“李卿词作得好,可不是一般武将。”
“比不了陛下那几首词……陛下志不在此,不然老臣真想能与陛下讨论诗词啊,一直抽不出空来。”
李瑕道:“还有几首好词,回长安了再写出来吧。”
“君口御言,陛下莫再命那胡勒根写些歪诗打发老臣了。”
说罢,李曾伯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说了这么多话,语速虽然慢,条理却很清晰,像是想证明他身体还好,比吴潜强得多。
“陛下想先回长安?抑或是再攻河套?”
“关中需有兵马回援,且明日斩了‘忽必烈’,河南河北就好收复了。河套再留一支偏师,这次分两路进攻。”
“好,好,陛下心有定计,老臣就放心了。”
“李卿不可太过放心,朕行事冒进,还需李卿伤好之后筹划。此战已经大捷,朕有意让你明日便启程回长安养伤,可好?”
“谢陛下。”李曾伯笑道:“到了长安,老臣静待陛下新词。”
下一刻,想到往长安的迢迢路途,他的笑意又变得不自信起来。
“陛下,犬子李杓,如今在长安为官。”
“朕知道,李卿希望朕赏他什么?”
“他读书多,但为人木讷,陛下可让他任些文职,但切莫委他以重任。老臣怕他犯了大错,反遭了祸事。”
“好。”
“老臣祖宅在河南沁阳,等陛下收复了中原,能否把那块地赐给老臣……”
接下来很久的时间里,李曾伯说的几乎都是这些小事、琐事。
若不了解他,只听这后半段的谈话,只怕要觉得他满脑子都是门户私计。
实则却是因为过往以来,他与李瑕所谈论的一直都是战事、战事。只有到今天大胜之后,才有时间和心思说这些。
“朕都答应,但光复中原还需李卿再出一份力。”
“可老臣七十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老臣能在暮年有如此大胜,何其幸甚。当年被褫职,老臣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李瑕脸一板,道:“你我要做的还不仅于此,不可失了心气。”
“请陛下放心,老臣不是吴履斋。”李曾伯又强调了一遍。
要比老友强一点,或许是他最后的一点执拗。
李瑕这才安心了些,想了想,转身走到案几边,提笔打算写首词。
却听身后有轻微的声音喃喃道:“吴履斋可没活到七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