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
"我们家的事还没有个说法呢,我得去有关部门跑几趟。住在你那儿,指不定给你添麻烦。"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丁兰的手背,"等那摊子事了结,咱们姐俩关起门来好好唠。"
丁兰无声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无奈。
她自然晓得纪奶奶和冯爷爷家的事,袁毅早前就跟上头打过招呼,可那些纠缠着时代印记的历史遗留问题,哪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就像浸透盐碱的土地,纵使洒下甘霖,也要等漫长时光慢慢冲刷。
她望着纪奶奶佝偻的背影,喉间泛起苦涩。
文蕾领着纪奶奶、冯爷爷、赵大队长等人拐进前门大街后的胡同,槐树影影绰绰洒在青石板路上。
转过弯,一座爬满绿藤的灰砖门楼出现在眼前,斑驳的朱漆门半掩着,露出里头垂花门上褪色的彩绘。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绵长的叹息。
一方天井豁然跃入眼帘:东厢房窗棂糊着雪白的绵纸,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西屋连廊的青瓦残缺不全,木梁裸露在外,雨水冲刷的痕迹蜿蜒如泪痕,倒添了几分岁月沧桑。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院角那株高大的金桂,满树金灿灿的花簇压弯了枝桠,馥郁甜香裹着微风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尖钻。
冯爷爷伸手摩挲着门楣上的砖雕蝙蝠,粗糙的指腹蹭过岁月侵蚀的纹路;
纪奶奶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跨过刻着缠枝莲纹的门槛,浑浊的眼睛泛起光亮;
赵大队长手里攥着油亮的旱烟斗,粗粝的袖口抹过沁汗的额角,黄球鞋重重碾过青砖地上的苔痕。
他仰头望着斑驳的飞檐,喉间发出闷雷般的赞叹,"文蕾,这是你买的院子?好家伙!"
文蕾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得意,
"赵大叔,这一进半的格局,房间不多,位置不错,买的价格也合适,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杨组长摩挲着砖墙上盘虬的爬山虎根系,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咽口水。
他扯了扯松蓝布中山装的风纪扣,目光扫过远处若隐若现的正阳门城楼,语气里溢出浓浓醋味,
"这地段好啊,光是这挨着前门大街的位置,往后子孙三代都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