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沈羿轻笑一声,道,“从《玄君七章秘经》中流出的信息,竟是说比我更像我。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我了?”
道逐人,但所谓的道如今却说自己是人,那人是什么?是道?还是其他怪物?
不得不说,他这种说法让沈羿越发感到有趣了。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理清楚。”
对方······姑且将其称之为无妄吧,毕竟顶着无妄的模样。
只听无妄悠悠道:“你扪心自问,若无《玄君七章秘经》,你会变成这副模样吗?曾经的你虽也是足智多谋,但终归只是凡人的智慧,没有如今这般看透人心的能耐。曾经的你固然善心不多,但绝对不会为达目的,不惜将九州化为泽国。”
他右手轻挥,周边场景变幻,转眼间二人便身处于一座城池当中。
只是这城池如今的状况,却是不太好。
阴暗的天空还在落着雨,四周围的屋檐、小巷中挤着无数难民,满是积水的街道上有人昏迷倒卧,胸膛渐渐失去起伏,已是濒临死亡,还有的,则是已经失去了生息,在雨中活活冻死、病死、饿死。
突然之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哭嚎,紧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哭声如瘟疫般蔓延,男男女女皆是发出了压抑的哭声,于周遭场景相映,演汇成天灾之下一个普遍却微不足道的缩影。
“用你那双充溢着混沌的双眼看看这残破的世间,再问问自己,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吗?”
无妄凛然喝问,戟指沈羿,“你对《玄君七章秘经》的了解越是深入,你就越发丧失人性,取而代之的是非人的混沌,真正的你实际上早就被逐渐取代,被摄取,转而化为了我。”
两个人就如同截然不同的两面,一者代表过去,一者代表现在,一个是人,一个是非人。
短短时间内,从一个普通的小和尚蜕变成天妖、天魔、天佛,非人的性质在他身上越来越重,到底现在的自己,是否是真正的自己呢?
是否在力量不断精进的同时,也逐渐失去了自我,以致于我非我,人非人?
这种哲学性的问题若是深究,永远不会有答案。
不过,沈羿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或者说他早就有了答案。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沈羿毫无动摇之态,淡淡说道:“人总是会变的,每个成熟的大人过去都有一个中二的自己,曾经想要当个好人的孩子最后活成了自己最恨的模样。若是细究,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于我而言,你这话术毫无攻击性。”
“我是我,只要我自己承认,就足够了。”
他沈羿走到今日这一步,确实是依靠着《玄君七章秘经》,但这并不代表沈羿只会依靠秘经。
道学、佛学、儒学,通过研读,通过吸收信众们的思想,沈羿早就有了对自我的清晰认知,可不会被“我是谁”这种哲学问题给轻易动摇。
“另外,这种洪灾的始作俑者可不是我,我虽有过水淹九州的想法,但还没真正实施,就已经有人促成了这一切。虽然这么说有些虚伪,但人啊,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足够了,更别说我这种非人。”
毫无破绽!
便是无妄都不得不承认,沈羿毫无破绽。
从头到尾,他的心灵都没有出现一丝动摇,道家的太上忘情、佛门的清净涅槃、魔道的唯我唯一,想来都不过如此了。
便是无妄说破天去,将诸般场景一一演化出来,沈羿都没有一点被破防的迹象。
且在说话的同时,沈羿开始不疾不徐地走近,身形微微模糊,似乎随时都可能化成玄暗之形、混沌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