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可能已经知道周斌暴露了。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周斌暴露的准备。一个用了两年的棋子,随时可以丢弃。”李威的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老城区上空,“但棋子可以丢,棋手不会丢。只要昌哥的势力还在凌平一天,这伙恶势力没有打掉,这场仗就没有打完。”
朱武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本子。
“去吧。”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火车站那边,注意安全。如果储物柜里有东西,拿了就走,不要停留。”
“是。”
朱武转身上车,黑色的SUV调转方向,朝火车站疾驰而去。
李威转身回到安全屋内。
孙建平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
周斌还在写,手腕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交代已经进入了后半部分,开始触及一些他不愿意回忆的细节。
“写到哪了?”李威走过去,在周斌对面坐下。
周斌没有抬头,“第一次接任务的经过,包裹寄来的时间、地点,手机的样子,纸条上的字迹。还有……第一笔钱花在了哪。”
李威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台灯的光把周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周斌停下了笔。他把写满字的几页纸推到桌子中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一个交完试卷等待判分的学生。
李威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斌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不潦草,像是刻意在用力。字里行间没有修饰,没有辩解,只有时间、地点、人物和过程。
“一年前开始,七次泄密,涉及行程信息、会议内容、人事调整预案,以及这次马东升的转移路线。”李威把纸放下,目光落在周斌的脸上,“你有没有想过,这七次泄密,每一次都可能害死人?”
周斌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马东升的事,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会有枪手。”李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花两万块钱买一条信息,买去干什么?喝茶聊天?”
周斌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佝偻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抖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哭,但哭得很克制。
李威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再逼问。他站起身,把那几页纸递给孙建平。
“复印三份,原件收好,省厅那边也需要,对这件事省厅非常重视。”
孙建平接过纸,犹豫了一下:“李书记,省厅那边现在介入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
孙建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威和周斌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