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
“说说看。”
周斌又沉默了。房间里只有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以及门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很稳,没有发抖。
“我拿了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人找到我,让我把您的一些消息传出去。一次两万,现金交易,不见面,通过中间人传话。”
“谁找到你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周斌抬起头,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第一次是一年前,有人往我老家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部手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第一个任务,让我把您某一天的行程发到一个号码上。我照做了。第二天,我父亲的账户里多了两万块钱。”
李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你没有想过报警?”
周斌苦笑了一下,那张老实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李书记,您觉得我是那种会报警的人吗?我就是一个司机,一个月工资六千八,孩子上高中,老父亲常年吃药。两万块钱,够我父亲吃半年的药。”
“所以你选择了出卖。”
周斌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句,“做了就是做了,不找借口。”
李威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线下,周斌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要深。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一个为了生计奔波、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人。
但就是这个普通人,用一个藏在牙齿里的信息,害死了马东升,害死了两名民警,害得黄局中枪住院。
“那三个枪手,”李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识吗?”
“不认识。”周斌摇头,“我只负责传消息。具体的行动,是谁去执行、怎么执行,我不知道,也不问。”
“每次传消息,都是通过那部手机?”
“是。用完就销毁,对方会给我寄新的。两年来,换了大概七八部。”
“那部手机现在在哪?”
“在我家厨房的吊柜里,用保鲜膜包着,藏在米袋后面。”
李威看了一眼门口的孙建平。孙建平会意,转身出去,立刻安排人去取。
“还有一件事。”李威的声音更低了,“刘茜住处的监听器,是你装的?”
周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威连这个都知道了。
“……是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对方让我装的,说不需要偷听什么具体内容,只需要知道刘茜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就行。我帮刘茜搬行李的时候,顺手粘上去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些‘顺手’,马东升死了,两个民警死了,黄局差点也死了。”
周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