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朱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肩膀中枪的枪手,被孙队制服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死了。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氰化物,藏在牙齿里。”
死士。
李威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
“李书记,我在想一件事。”朱武的语速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斟酌措辞,“县道上那个伏击点,位置选得太准了。三岔路口往南五公里,那段弯道是整条县道上唯一适合伏击的地方,而且前后五公里没有岔路,一旦进入就是死局。能选在那个位置设伏,说明对方提前知道了马东升要走县道,而且是精确到具体路线。”
“你继续说。”
“知道完整路线的,只有我们几个人。黄局在医院,他的忠诚不用怀疑。孙队全程跟着我走省道,他也不知道县道的具体路线。那么,能把这个消息递出去的……”
朱武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李威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朱局,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李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证人的市委书记,“知道完整行动方案的,一共五个人,你、黄局、刘茜、周斌,和我。黄局的忠诚我信得过,你也一样。排除掉你们两个,剩下刘茜和周斌。”
“刘秘书应该……”
“对。”李威打断了他,“所以不是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朱武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就是周斌。”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李威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查周斌,查他的银行流水,查他的通话记录,查他最近三个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孙建平。”
“明白。”
“还有,”李威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我还会照常让周斌开车。你那边,该查的继续查,表面上一切照旧。”
“李书记的意思是……”
“让他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李威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他继续往外递消息。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站的到底是谁。”
挂了电话,李威重新坐回椅子里。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四分钟里每一个细节。
周斌当时的车速是六十码,很稳。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四点钟方向,标准的驾驶姿势。后视镜里,他的眼神没有异常,表情没有异常,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
一个太合格的司机。
一个能在四分钟内记住所有关键信息、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车的司机。
周斌车开的好,人也老实本分,一直留在市委开车,李威忽略了一点,他以前也给吴刚开过车。
凌平市的水确实深,深到能淹死一个关键证人,深到能在他的司机位置上安插一颗棋子。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刘茜发来的消息:“李书记,明天的常委会材料准备好了,需要现在送过来吗?”
李威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不用。”
他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最底层,翻出了周斌的干部履历表。这张表他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干净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