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昌哥’可能会继续收缩,但收缩不了太快,一个运作了五年的网络,不是说撤就能撤的。他有人员要安置、有货物要转移、有资金要处理、有上下游的关系要善后。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人手,都会留下痕迹。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完成收缩之前,找到那些痕迹,顺着痕迹找到他。”
孙建平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去安排。”
“等等。”李威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那张马东升的正脸照,“这张给我。我让侯平看看,他之前有没有在振华物流见过这个人。”
“好。”
孙建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李书记,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刘秘书的东西,我们昨天已经全部搬到招待所。但我的人在她原来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孙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片,大概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这是在她公寓门口的地垫下面找到的,技术科的人鉴定过了,这是一个微型窃听器的外壳碎片。窃听器本身已经被破坏了,被人踩碎或者压碎了,只剩下这一小块碎片。但根据碎片的型号和序列号,可以确定这是市面上一种高端的微型窃听器,有效监听半径五十米,电池续航可达一个月。”
李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她家门口装了一个窃听器。”
“是的。而且从碎片的状态来看,窃听器不是被专业设备拆除的,而是被暴力破坏的,很可能是被人无意中踩碎的。也就是说,这个窃听器可能已经在那里存在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被人不小心踩碎,碎片被踢到了地垫下面。”
触手真的已经伸到自己身边。
“多久了?”
孙建平摇头,“无法精确判断,但从碎片的氧化程度来看,至少已经安装了几个月以上。”
李威捏着那枚证物袋,指腹摩挲着袋面,黑色的塑料碎片在透明封套里静静躺着,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这桩案子盘根错节的脉络里,也扎在了他心头最警惕的地方。
几个月。
对方的触手竟早早就伸到了他的身边,伸到了刘茜的公寓门口。
不是偶然,是精准的盯梢。
“技术科那边,能从碎片上查到什么溯源信息吗?”李威的声音沉了下来,左臂的绷带因为手指用力微微发紧,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锁在那片细小的黑色塑料上。
“查了,这款窃听器是境外流入的小众型号,没有正规的国内销售渠道,序列号被磨掉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字符,暂时追不到源头。我已经让人重新排查了刘秘书公寓的所有角落,包括楼道、消防通道,没再发现其他监听设备,也没找到可疑人员的出入记录,小区的监控有几处死角,尤其是她那栋楼的楼梯间,刚好是监控盲区。”
李威点点头,把证物袋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指尖在袋沿敲了敲。“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刘茜。”
孙建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怕她有心理负担?”
“不止。”李威抬眼,眼底带着一丝冷光,“她现在是对方盯梢的目标之一,一旦让她知道,言行举止难免会有破绽,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再者,对方既然敢在她门口装窃听器,必然是摸透了她的作息,现在贸然提醒,说不定会让对方察觉到我们已经发现了端倪,做出更极端的举动,合适的时候,我会提醒她。”
“我明白。”孙建平点头,“我安排两个便衣,暗中跟着刘秘书,不用离太近,只负责她的安全,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刻汇报。”
“不需要浪费警力,现在还没到直接动我手边人的时候,不管是昌哥还是谁,都没这个胆量。”李威拿起那张马东升的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男人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薄唇,左嘴角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