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没有多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砖上,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住墙体才稳住。左臂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整条袖子从肘部往下都被浸湿了,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灰白色的碎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踉跄着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来。
那个人仰面躺着,他的头和肩膀还枕在一堆碎砖上,身体的其他部分陷在坑里。脸朝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暗橙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到聚焦。
嘴唇在动,幅度很小,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腹部的伤……李威的目光扫过去,立刻移开了。
“别动。”
李威的声音在耳朵的嗡嗡声中听起来很远,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你想说什么?”
那个人的嘴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动。
李威俯下身去。
“……没输。”那个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我……没输。”
他的右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水下移动。
李威看着他的手,手指上全是血和灰,指甲裂开了两片,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皮肉外翻。
那只手抬到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朝李威的方向伸过来。
李威没有躲。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手指在布料上滑了一下,然后又抓紧。
“……昌哥……”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吐出这两个字。他的眼睛试图聚焦,瞳孔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定在李威脸上。
“昌哥……不会放过……”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手指从李威的袖子上滑落,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从树上掉下来。
手落在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不再动。
嘴角有一丝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碎砖的缝隙里。
李威蹲在那里,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保持着最后抓住什么东西的姿势,但掌心已经空了。指甲缝里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在凌晨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暗红色。
他伸手合上了那个人的眼睛。
指腹触到眼睑的瞬间,皮肤还是温热的。
李威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左臂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开始渗血,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自杀死掉的枪手,平头,国字脸,左侧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灰色T恤,深色外套,运动鞋,右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旧伤,颜色已经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他认识那种疤,那是长期戴手表或者手环磨出来的,不是几个月能形成的,至少需要几年。
这个人曾经长期佩戴某种腕部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