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很谨慎。
李威开始移动。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低姿匍匐的方式贴着地面往前爬。碎砖硌在他的膝盖和手肘上,霜花在体温下融化,把砖面浸湿,反而减少了一部分摩擦声。他控制着每一次移动的幅度,每爬三四米就停下来听一听。
整个废墟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对藏匿者是掩护,对搜索者也是,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他用了大概五分钟,移动到了东侧那栋半拆楼的东南角。
从这里能看到L形通道的入口。通道两米多宽,两侧堆着拆下来的碎砖和预制板,中间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在凌晨的光线下,那条缝隙像一道黑色的裂缝,通向更深的黑暗。
那个人不在通道里。
李威贴着楼梯的外墙慢慢站起来,后背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凌晨三点的混凝土冰冷刺骨,隔着夹克都能感觉到。他往通道深处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李威一种直觉,杀手就在附近。
他决定改变方向。
如果那个人不在东侧楼里,最可能的位置是北侧那栋L形的残骸。
那栋楼的位置最高,视野最好,能同时俯瞰东侧和北侧的入口。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任何人都会选择制高点。
李威沿着东侧楼的南墙往西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砖最少的地方。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从一开始,数到十五步之后,到了东侧楼和北侧楼之间的缺口处。
从这里到北侧楼大概有二十米的空地,没有任何掩体。
他需要穿过这片空地。
李威蹲下来,观察了大概三十秒。北侧楼的一楼有几个黑漆漆的门洞,二楼的楼板塌了一半,悬在半空。凌晨的光线下,那些断裂的楼板和钢筋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快步穿过空地。
六步。他只用了六步就冲到了北侧楼的外墙下面,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后背贴上冰冷的墙体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刚刚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的,很轻,像鞋底蹭过水泥地面。
在三楼。
凌晨三点,人在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但那个人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和沉重。清醒、警觉、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李威贴着墙,抬头往上看。三楼的一个窗户黑洞洞地对着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个人在三楼,而且知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