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家小卖部前停下来。
这家小卖部是古仓巷北段唯一还在营业的商铺。
一间从居民楼一楼改造出来的小店,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和一个烟柜,玻璃橱窗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摘菜。
穿灰色连帽衫的人走到烟柜前,弯腰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了一下里面的某样东西。
老太太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烟,递给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
李威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些钱里可能有那三十万的一部分,从画面看,他数了几张递给老太太,然后接过烟,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没有打电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是出来买了一条烟,然后就回去了。
李威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这个人太冷静了。
昨晚发生了枪战,他的同伙彭远志死了,警方在找他,所有这些,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感到恐惧和焦虑。但这个人没有。他睡了一觉,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摇大摆出来买了一条烟。
这种冷静,要么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已经麻木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根本不在乎死活。
穿灰色连帽衫的人回到了古仓巷7号,推门进去,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正门的画面上,那扇破旧的木门重新关上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记录,”李威说,“十点二十三分,目标离开藏匿点。十点二十六分,到达古仓巷北段小卖部,购买一条香烟。十点二十九分,返回藏匿点,全程未发现与他人接触。”
朱武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
李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这个人放松警惕,等这个人恢复正常的活动节奏,等这个人主动联系他的上线或者下线。
这可能需要几天,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可能需要几个月。
但李威有的是耐心。
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案子,因为等不及,所以提前收网,结果只抓了几个小喽啰,大鱼全跑了。
他也见过太多因为耐心而最终成功的案子,盯着一个目标,盯上三个月、半年、一年,直到他所有的关系、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阳光下,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案子,他要做后者。
监控画面里的那扇破木门关上之后,整整三天没有再打开过。
这三天里,朱武在城南老城区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七个监控探头覆盖了古仓巷区域的所有出入口,三组便衣队员轮流蹲守,两个无人机班组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