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了几分笑意,但眼中的促狭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却更浓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指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说是你,就是我们这些‘同道中人’——”他特意在“同道中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我们这些站在同一境界中的存在,互相之间,也未必能完全看透对方的深浅。”
“我们之间,一丝一毫的差距——”苏玄的语气变得悠远,“可能,就是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距离,是一条道与另一条道的鸿沟。这种差距,有时候,比起凡人与我们的距离,还要大得多,也要……本质得多。”
他看向苏信,眼中的笑意敛去,剩下的,是一种苏信从未见过的、平静中蕴含着无穷奥妙的光芒:“道之争,不在力量大小,而在本质高下,在对‘道’的理解与掌控的深度与广度。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是另一番天地,另一种‘看’世界的方式。你用你现在的‘眼’,去看我走的‘路’,自然看不明白,也看不真切。”
“要是你能够轻易看出我的修行来——”苏玄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苏信熟悉的、属于弟弟的调皮与骄傲,“那你差不多就可以做到——诸天万界,任你遨游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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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苏信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弟弟口中听到如此宏大、超越此界认知的词汇了。
之前是“一世皇朝”、“地府天宫”,现在是“同道中人”、“诸天万界”……每一次,都在刷新他对这个世界、对修行之道的认知边界。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京城经历的一切,在弟弟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红尘俗事”,一次对自己的“历练”。
弟弟所在的层面,所关注的事物,早已超越了一国一地的兴衰,甚至超越了这方世界本身的局限。
那种“看不透”的感觉,并非自己不够强,而是因为弟弟所站立的高度,所行走的道路,已然是他目前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范畴。
一种既有些失落(因为差距),又莫名感到安心与骄傲(因为这是自己的弟弟)的复杂情绪,在苏信心中交织。
“所以,哥,”苏玄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别想那么多。你就按你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就好。看不透我,没关系。看得透你自己的‘道’,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我嘛……”他眨了眨眼,“就是你弟弟,在这清风谷里混吃等死、偶尔解决一些你惹出来的小麻烦的大腿罢了。”
苏信看着他那副“我的腿很粗”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心中那最后一丝因“看不透”而产生的滞涩,也烟消云散。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弟弟是弟弟,修行是修行。他有他的路,自己也有自己的道。看不透,便看不透吧。至少,他是自己的弟弟,是这清风谷中,永远会对自己说“欢迎回家”的人。
“好。”苏信点头,也端起了茶杯,“我明白了。”
他心中杂念尽去,只觉一阵轻松。是啊,何必执着于看透弟弟的深浅?只要知道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是这清风谷中永远的后盾,便足够了。至于修行之路,各有缘法,自己脚踏实地走下去便是。
然而,苏玄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轻松“过关”。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来看看你的修为扎不扎实了。”苏玄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让苏信莫名心头一紧的、熟悉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
“嗯?扎不扎实?”苏信一愣,心中警铃大作。弟弟这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有什么“惊喜”(往往是对他而言的“惊吓”)要降临时,他都是这副模样!
还没等苏信想明白,苏玄已是笑眯眯地一翻手。也不见他有什么大的动作,掌心之上,空间微微扭曲,一尊通体呈暗青色、非金非玉、造型古朴厚重、表面刻满了无数看不懂的玄奥云纹与日月星辰、山川鸟兽图案的三足两耳大鼎,就这么凭空出现,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镇压诸天、熔炼万物的沉重气息!
大鼎出现的刹那,整个竹亭,不,仿佛整个清风谷的空间都微微一沉!空气变得粘稠,光线都似乎被这大鼎吸收了几分,暗淡下来。鼎身之上,那些玄奥的云纹与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转,散发出让苏信这位阳神宗师都感到神魂悸动的道韵波动!
“这……这是什么玩意?”苏信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鼎高约九尺,几乎顶到了竹亭的顶),喉咙发干,心脏不争气地“突突”狂跳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然是帮你修行的东西。”苏玄笑得更加灿烂了,仿佛拿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他根本不给苏信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机会,话音未落,右手已是随意地一挥!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