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惺惺相惜啊,”崔俊杰灌了水的声带像生锈的弹簧,“她是不是觉得只要她死了,就会有人出来管这件事?呵呵。不过你的命确实好,找到靠山的滋味很爽吧?”
辛西亚盯着他的眼睛,紧接着,她松开了他的头发,任他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池边剧烈喘息。她转身向池边走去,湿透的运动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危险的线条。
“你想干什么?”崔俊杰警惕地问。
辛西亚取出一小瓶天堂水,然后慢条斯理地在池边点燃香薰。
“罗绮香死前看见的是邓纯风坠河的场景,吴瑕玉看见的是自己被无数镜子里的倒影吞噬……”
她走到崔俊杰面前,俯身轻声说:“而你,会一遍遍重温那个下午。只不过这次,被按进最深的黑暗里的人,是你。”
崔俊杰的视野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创业精英,也不再有体面的家庭、小意的情人、完美的人生。吴瑕玉、罗绮香、王仁龙、赵善真都在,他们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抬起头,漆黑的眼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轮到你了。”童年的郭珍珍开口说。
五双手将他推向河面。冰冷的水淹没口鼻,他挣扎,但被死死按住。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肺叶燃烧般疼痛——
——
明华中学体育馆内,季良文找到了昏迷的值班保安,他身体无恙,只是在熏香的效果下沉睡了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11时45分。
季良文冲向游泳池,推开门时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泳池的水不知何时被放干,崔俊杰和赵善真直挺挺地躺在空池底部,仰头张嘴,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正在水下窒息。他们的眼睛圆睁,充满真实的恐惧,尽管周围一滴水都没有。
辛西亚坐在池边的裁判椅上,静静看着。
季良文举起了枪。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数个往日在脑海中划过。第一次在西顿教堂湿润的流光里看到她近乎透明的侧脸,第一次去马场道吃茶,她笑意盈盈地请他帮忙拍照。第一次觉得自己情商很低,紧绷到连主动叫车都忘记去做。第一次在聚缘酒吧看到她跟崔俊杰暧昧地喝酒,连郁闷的心情都是后知后觉。
季良文握紧手枪的手隐隐阵痛。
可是为什么,第一个对她举枪的人,竟然也是他呢?
辛西亚转头看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疲惫,就像那天她眉目清润,笑意盈盈地问他:“如果有一天,证据真的指向我,良文先生会亲手抓我吗?”
他说会,她说真好。
这一刻,辛西亚褪去了平日里所有漫不经心的伪装。她干练而专业,残忍而冷漠,黑色的潜水衣湿迹未干,尖瞳在黑暗中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