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蚂蚱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上来,落在白色的袜筒上,细小的足肢抓着交织的细线,随着简舟小腿的抖动微微晃动着。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高度,但又不得不随着那不断向前又后退的震动来回移动,因此也只能在白色的袜筒上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直到震动越来越剧烈,它才在这强悍到无力承受的幅度中,后腿一蹬,跳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张北野的动作很凶,似乎比任何一次都凶。
简舟的手攥紧了身下的T恤,草梗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硌着他的后背。他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头顶那片天空,云在走,风在吹,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动,只有他被牢牢地钉在原处。
他忽然想到了早上张北野蹲在毡房外面,帮巴图修的那只柜子。
榫头对准了卯眼,张北野把钉子扶正,用锤子用力敲进木头。敲平了还不够,他还要再补几下力,直到榫卯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一直在河边散步的两匹马不知什么时候慢悠悠地走过草甸,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两个人身边。
它们歪着脑袋,用温润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
简舟偏过头,正对上又长又翘的睫毛。
“它们在……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紧张,手指扣紧张北野的肩膀。
简舟的紧张,是张北野的愉悦。
他体会了好一会儿这种紧致的愉悦,才开口:“没事,它们也这样。”
他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更近了。
“你别……!”
张北野低下头,嘴唇贴着简舟的耳朵,像在和他分享一个秘密:“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吗?”
他缓缓后退,手掌在简舟腰侧拍了一下。
“跪好。”
草地很软,膝盖陷进草里,压出一圈浅浅的凹痕。简舟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风声和草浪声都远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张北野的气息,和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那些破碎的、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慢慢散在山岗上,清风一过,便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