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准备炼制前的那一刻,楚沨盯着鼎中明灭的火焰,忽然又想起了曾经和宫泊相处时的一段经历。
说起来,师父真正手把手教他修炼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少年。
大部分时间楚沨都很忙碌,忙着提升修为,忙着学习炼器,忙着修炼师父交给他的功法和招式。
刚认识时,楚沨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惹了这大魔头不高兴,随手就把自己当盘菜处理了;
后面互通心意后,他们要面对仙宫满世界的追杀,以及师父的身体衰败和为即将开启的仙墓做准备,也没有多少停歇下来欣赏旅途风景、享受彼此陪伴的时间。
在这种种前提之下,客栈中那静谧宁和的一日,才会显得如此珍贵。
楚沨至今仍记得那天的场景。
外面雨声淅沥,天是鸭蛋似的淡青。宫泊静静靠在床头,因为昨晚双修的缘故,浑身灵力充盈,苍白秀丽的眉眼间,泛着一丝淡淡饕足的怠倦。
屋内光线暗淡,他横躺在师父腰间,表面装模作样地好学翻着炼器书册,实则才偷偷瞄着宫泊线条分明的下颌,衣襟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膛,和上面自己留下的浅浅吻痕。
一缕长发顺着他的脸颊,扫在他的脸上。
轻柔的触感搔得他心荡神驰,但听到宫泊轻哼一声,不免赧然,赶紧又装出了几分正经来,不敢再随意乱看。
明明先前还缠。绵尽兴,游刃有余地逼着师父,赏他几滴泪珠和喘。息;更过分些,还能讨来一个带着愤恨和纵容无奈的软吻,像个驰骋风月场的老手一般。
但每每双修结束,楚沨仍改不了这个被宫泊一撩拨,就控制不住心跳,动辄方寸大乱的毛病。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在跳舞,叽叽喳喳地笑着他的狼狈,掩耳盗铃的页脊后方,油灯的烛火轻轻摇曳。
一如他面前乾坤鼎中升腾的火焰。
楚沨收拢起心烦意乱的思绪,最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男人粗粝的指尖抚摸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英文刻印,少顷,将它丢入了吞噬一切的火焰中。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呢?
楚沨从未想过,那一日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虽然理智告诉他,以白昊的实力和当前局势的恶化,这不无可能,但他仍坚定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的。
等到亲眼见证,师父问鼎仙尊的那一天。
幽暗地宫中。
盘膝静坐的宫泊身边,一尊烛台静静燃烧着。
其内部装载的,并非蜡油,而是由鲛泪凝结而成的燃烧材料。也因此,这火焰不带半点热度,稳定而均匀地提供照明。
似乎是身体内部达到了某种界限,宫泊明明没有任何活动,就连呼吸频率都并未改变,但烛台上原本恒定的火焰,却猛然被压制得暗淡了许多。
几息之后,火焰熄灭,地宫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却有一簇更加幽渺深沉、似水一般泛着青灵光芒的光亮,在那无人知晓的暗处,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