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紧抿的薄唇上,全都沾满了滑稽的粉色粉末。
“……”
沈宴洲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沈修明继续发配去南非挖矿的调令,重重地盖了个公章。
他冷着脸,扯过几张抽纸,一边用力且毫无章法地擦着脸上的粉末,一边烦躁地起身走向落地窗。
浅水湾的半山夜雨,正淅淅沥沥地砸在落地玻璃上,晕开片片模糊的水痕。
而雨幕中,对面那栋紧闭了半个多月,与这里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8号别墅……
主卧的灯,居然亮灯了。
*
浅水湾8号别墅内,死寂得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腾,傅斯舟站在玄关,没有去思考,身体便凭借着可怕的肌肉记忆,十分顺手地拉开了鞋柜。
偌大的鞋柜里,处于最顺手位置的中间那层,并排摆放着两双居家拖鞋,同样的款式,同样的材质,一黑一白。
黑色的那双尺寸稍大,显然是他的;而白色的那双,尺寸明显小了一号,鞋底边缘有着极轻微的磨损痕迹。
傅斯舟垂眸望着那双白色的拖鞋。
没有逻辑推理,没有任何画面闪回。
可偏偏在看见那双鞋时,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归属感,针扎般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脑海深处,下意识勾勒出白皙清瘦的脚踝,踩进这双鞋里的错觉。
难道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和某个人在这里,长久地同居过?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把“家族荣誉”奉为圭臬的父亲只字不提?那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刻板的二哥傅斯琦,在听到他要回8号别墅时,结巴得语无伦次?
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径直走向了一楼尽头的房间。
这不是客房,也不是储物间。而是间极其宽敞、设施豪华的宠物活动室。顶级的恒温软垫、散落的纯天然磨牙胶,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进口的自动喂食器。
傅斯舟蹲下身,手指在软垫的缝隙里轻轻一捻。
一根白色的动物毛发被他捏在指尖。
他失忆前,居然养狗?
那么,在这栋别墅里,他曾和某个人同居过,共同养过狗吗?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傅斯舟眉头紧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他父亲连续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
在这栋充满迷雾的房子里,他现在极度排斥听到那个老头子充满算计的声音,索性冷着脸,直接按下了语音转文字。
【斯舟,今天你在董事会上受委屈了。那个姓沈的惯会做戏,最擅长用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清冷皮囊迷惑人,你切莫被他那点美色骗了】
【刚才企划部的老张、老李都递了辞呈。姓沈的这是趁你病要你命,正在大清洗你的旧部!你要记住,他对你只有利用和防备,你绝不能对他有半分心软】
【他当初怎么吞了咱们傅家的核心产业,把你逼出局、害你出车祸的,你就算脑子坏了忘了,爸爸也会一笔一笔替你记着,他骨子里就是个为了权力可以张开腿的下贱胚子,平时那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不过是他用来抬高身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