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卢波就好,莫拉蒂先生。”
一位头发花白、系着浆洗得笔挺围裙的老侍者走过来。
我要了杯卡布奇诺——在这种地方点这个似乎有点不够内行,但我实在需要点奶泡和糖分安抚我自己。
短暂的沉默,咖啡的香气在我们之间缓缓上升。
莫拉蒂用手指摩挲着小小的咖啡杯,似乎在斟酌开场白。
最终,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棕色眼睛看向我,直截了当得让我有些意外:
“我看了您俱乐部发布的审计声明,还有关于对裁判判罚提起民事诉讼的新闻。”他说,“很多人说您疯了,卢波。”
我端起刚送来的卡布奇诺,吹开表面的奶沫,喝了一大口。
嗯,确实不错。
“我知道。”我放下杯子,擦掉唇边沾到的一点奶泡,“那您呢,莫拉蒂先生?您也觉得我疯了吗?”
莫拉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巷子里有只胖猫慢悠悠地走过。
“不。”他轻轻摇头,语速很慢,大概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不认为那是疯狂。那只是一种……很多人已经遗忘,或者假装遗忘的,最基本的诚实。”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是您?为什么是现在?您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用那些……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您有足够的资源。”
为什么?
我想起了科琳娜在阳光下的厨房里哼歌的样子,想起了迈克尔盯着石板接缝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了皮耶罗那个被狗嫌弃的进球集锦,想起了因扎吉在越位线上一次次徒劳的启动,想起了更衣室里因为一次没传好的球而弥漫的低气压,想起了埃莉诺拉熬夜后闪光的黑眼圈,想起了卡尔洛那两条总是泄露情绪的高低眉……
也想起了未来病房里仪器的嘀嗒声,和张樟拿到冠军之后的欢呼雀跃。
“因为我觉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我想象的平静,“竞技体育本身,已经足够好、足够有魅力了。它不需要那些额外的、脏兮兮的调料来提味。那些东西只会让它变质,让真正爱它的人反胃。”
“而且,”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我这个人,可能有点洁癖——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说出来这话——但我真的看不惯桌子底下太脏。既然我有扫帚,又有力气,干嘛不扫一下?扫不扫得干净另说,至少我试着扫了,自己心里痛快。”
莫拉蒂静静地听着,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感到有趣的笑容。
“心里痛快……”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和更浓的怅然,“很奢侈的理由,卢波。在足球这个世界里,尤其是。”
他端起他那杯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国际米兰……我为之投入了很多,感情,金钱,希望,我总相信,只要找到最好的球员,给他们最好的支持,我们就能踢出最美的足球,赢得应得的荣誉。但我好像总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