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追着他们的脚步,一路从继国家的宅邸蔓延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野。
缘一和严胜手拉着手,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脚下的鞋早就磨破了,露出的脚趾蹭在粗糙的石子路上,渗出血丝,疼得钻心。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严胜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他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继国少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肺腑间火辣辣的疼,眼前阵阵发黑。他好几次险些摔倒,都是缘一及时攥紧了他的手,那双瘦小却有力的手,像是一道锚,稳稳地拉住了他。
缘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着不合身的武士服,跑起来碍手碍脚,额间的朱红斑纹被汗水浸湿,显得愈发鲜艳。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乱,眼神也依旧坚定,只是握着严胜的手,越来越用力。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刺破了黑暗,他们才终于撑不住,双双瘫倒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疲惫,带着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跑……跑不动了。”严胜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跑出来了,再也不用被那些规矩束缚了。
缘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看着严胜。他能听到哥哥心里的声音,那声音里的轻松,像一缕风,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些。严胜撑着树干,勉强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连绵的山林,树木遮天蔽日,鸟鸣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趣。他正茫然四顾,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山坡下,隐约露出一角茅草屋顶。
“缘一,你看那边。”严胜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缘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两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互相搀扶着,朝着茅草屋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心里的落差就越大。那哪里是什么像样的屋子,分明就是一座被遗弃的破屋。
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的木墙壁歪歪扭扭,布满了裂缝,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两人连连咳嗽。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和一堆散落的干草,看样子,应该是哪个猎人临时落脚的地方,早就被废弃了。
“竟然是个破屋。”严胜皱了皱眉,心里却没有多少失望,反而生出一丝安定——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露宿山林强。
缘一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屋子中央,伸手拂去木桌上的灰尘。他早就看透了这屋子的破败,可在他看来,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就算是这样的地方,也比那富丽堂皇却冰冷的继国家宅邸,要好上一万倍。
“我们住在这里吧。”缘一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严胜点了点头,心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好,只要和缘一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缘一收拾包袱的时候,满心都是逃离那个牢笼,根本没想过要带钱。而严胜当时满心都是震惊和慌乱,也压根没顾得上这个。两人翻遍了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支被缘一视若珍宝的竹笛,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你竟然没带钱?”严胜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里的声音满是无奈——这小子,做事怎么这么莽撞?没钱,我们以后吃什么?
缘一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能听到哥哥心里的抱怨,却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只要能和哥哥一起走,就什么都不怕了。
没有钱,就只能自己动手。
两人在茅草屋里对付了一夜。地上铺着干草,虽然硌得慌,却也聊胜于无。夏天的夜晚不算太冷,只是山林里的蚊虫实在太多,嗡嗡地围着他们转,搅得两人半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