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会儿,谁都不想见,唯独模样像极了项晚晚的儿子,方才让他舒缓了几分。看着优秀的儿子,看着他越发挺拔的身姿,福政再一次地觉得够了。
可以了。
为儿子打下的江山,考虑的今后几十年的新政……这一切,这所有的铺路,都已经做到极致,已经很足够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累了。
待福忆挽离开寝宫后,福政在龙榻上歇息了好一阵子,方才彻底地缓过神儿来。
每次被山月引的毒素击溃得虚弱之后,再缓过神儿来,他都要去看一看摆放在床头的妆匣,去看一看这份专属于自己的思念。
今儿,他重新打开妆匣,匣盖一开,铜镜里的自己顿时映照在他的面前。
可福政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看着铜镜里自己一个人的独影,脑海里却辉映出当年,他和项晚晚一同映照这面铜镜时的模样。
仿若项晚晚那张娇羞明艳的笑颜还在眼前,仿若项晚晚的亲吻,她的触摸,甚至是她做的那碗稀巴烂的面条,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顷刻间,福政的眼底溢满了浓浓的水雾,他抬起手来,去摸了摸铜镜,可极度思念的回忆,却并未散去。仿若那铜镜里,脑海深处的项晚晚的笑颜,越发清晰了几分。
福政眨了眨眼睫,两行滚烫的眼泪滑下,泪水滴在了妆匣里,滴在那根染血的铁刺上。那上面的血渍并未擦去,这么多年,早已成了血迹斑斑的血锈,就这么一年又一年,一共度过了十二年地,放在这妆匣里。
铁刺的旁边,是二十来封家书,都是当年他在外征战时,亲笔写给项晚晚的家书。当时为了保护金陵城内的百姓们,城门关闭,这二十来封家书,硬是等到了城门开启之后,才送进了城。
虽然通信不便,他没有让项晚晚回信,可这二十来封家书里,每一个他落款之处,项晚晚都在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项晚晚。
易长行。
两个人的名字紧挨在一块,每一个名字的旁边,她都写着诸如:想你、念你、平安等话语。
可是,等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已是天人两隔。
越来越多的眼泪滴落而上,将这些字迹全部模糊了起来。福政一封封地将这些家书全部拿出后,方才看到这妆匣的最底端,放着一个小纸包。
这个是他自己放的。
是当年,他从项晚晚的父皇和母后的牌位里找到的两包山月引。
一包,给当年那两三千的北燕兵将掺着肉骨汤吃了。
还有一包,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