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努力在她们面前放缓了神色,放柔了语气询问Aileen今天玩了什么,但那份不悦的气息,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
季然朝他笑,语气轻快自然:“快去洗手吧,我们准备吃饭了。”
贺云卓也含笑看了她片刻,细细在她眼里捕捉了一番,才拐去洗手间。
餐桌上,Aileen宣布道:“宝宝可以不用早起上学了。”
季然和贺云卓当然知道,早就收到了老师的消息。
然而,Aileen暑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几乎成了定局,贺致远夫妇十有八九会趁着Aileen生日的机会,提出带她回宁城住上一段时间,甚至整个暑假。
季然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她也……无权干涉,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干涉。
这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考试,重修补考了无数次,她在这门课上依旧是挂科成绩。
夜晚,Aileen熟睡,他们各自在书房忙碌,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事。
季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思飘远。
她其实想得简单,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往简单的方向想。如果Aileen被接走,那她也可以怀抱着一份喜悦的心情等,等贺云卓带着她回来,她还可以以“加加”的身份,为她准备一个小型的温馨的庆祝,补上她缺席的时刻。
当然,或许这样做很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卑微和徒劳,但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显得那么薄弱。
她不想让贺云卓为难,让他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再添新的裂痕与压力。更不想让Aileen失望,不想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因大人的纠葛而产生的困惑或失落。
所以,她告诉自己,需要努力,需要学习,是一个最用功也最谨慎的学生,去参与这场家庭实践。
她思维艰涩难行,明明她面对季源错综复杂的事情,她常常觉得自己幸运,聪明。但这门课,她是真的笨了。笨拙地想要靠近,又笨拙地害怕逾越,笨拙地付出,又笨拙地计算着得失与姿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连眼前这脆弱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悲观的算计。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思绪翩飞。他回房了,很谨慎,明明去书房前已经洗过澡,此刻却又折返浴室,重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才出来。
他贴过来抱住她,“怎么还不睡?”
季然闻着他沐浴后清爽的气息,直接道:“11号那天,我要去一趟粤海,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他沉默片刻,低低沉沉问:“什么事?”
“去看个厂子,周末那边负责人不在,周五去正好可以赶上。”
“周五晚上……赶得及回来吗?”
他的声音更沉了些,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
季然在他怀里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和他面对面,“一定回来。”
贺云卓无声笑了笑,“好,信你。睡吧。”
她亲吻他下巴,“晚安。”
他回吻她的唇,“晚安。”
周五一早,Aileen不用上学也习惯早起了。
她搬来小凳子,溜达进主卧,两个大懒虫,爸爸和加加,果然还在睡觉呢!
小家伙手脚并用爬上床,偷偷地从床尾的被子底下钻了进去,慢慢往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