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堵着太多的话,翻滚着,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关于今宜,关于这几年,关于昨晚和今晚的争吵,关于那些刻骨的想念和同样刻骨的怨恨……
但她此刻昏睡着,肯定听不进去。
而他,竟也有一丝怕。
怕她真的听进去了,醒来后,不是温存,不是和解,而是又一次竖起冰冷的尖刺,用那种疏离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用那些冷冰冰的话,将他再次推远。
好半晌过去,他起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身子。
他解开她外套的纽扣,然后是里面的衬衫。触碰到她明显清瘦的肩颈和锁骨线条时,原本冷硬紧绷的眉眼,瞬间被心疼和沉重覆盖。
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过她的额头、脖颈、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她过分清晰的肋骨轮廓和纤细的腰身上,低声开口:“都没有肉了,季然,你没有按照那时候的约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差了。”
露出她平坦小腹时,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横,在雪白肌肤上很突兀。
贺云卓的动作彻底停住,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痕迹上。
他轻轻抚了上去,凝视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一段被他刻意掩埋的时光。
许久,他俯下身,低头吻上去。
他喃喃自问,声音沉涩:“加加,你后悔过吗?”
温热的唇久久停留在那道疤痕上,灼热的气息熨帖着肌肤。
他抬头看向沉睡的她,“后悔过吗?”
没有答案,只有沉睡的人给予的一片宁静。
“后悔遇见我,后悔……有今宜,还是后悔……最后那样离开?”
窗外,夜色浓墨。
季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臻域主卧宽大柔软的床上,被他温暖的臂弯环抱着,熟悉的气息将她密密包裹。
他们中间冒出了一个小脑袋,细软的头发带着奶香蹭着她的脸颊,很痒,很淘气。
软糯糯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响起:“妈妈~妈妈~快点起床啦~”
“不许睡懒觉了啦~”
“妈妈~妈妈~”
那小脑袋在她颈窝处拱来拱去,催促着。
她弯起了唇,想伸手去搂住那个小脑袋,想回应那声“妈妈”。
却怎么也动不了。
那软糯的催促声渐渐飘远,温暖的怀抱和毛茸茸的小脑袋也像阳光下的雾气,开始消散。
“别走……”她呢喃着,眉头又蹙了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