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致远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贺云卓,起身,“云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闻言,贺云卓看向身边的季然,见她神色平静地坐着,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我上去一下,很快下来。你先——”
他原本想说,让她先去自己楼上的卧室看看,那里有他从小到大的许多东西,或许能让她放松些。
“云卓。”
朱冰安却开口先叫住了他,“你先上去,季然留在这里。正好,等会儿家里会来几位客人,都是认识的世交长辈。既然来了,也见见,说说话。”
贺云卓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地看向朱冰安,“客人?不是说好了就我们一家人吃饭吗?”
朱冰安迎上儿子的目光,面色不变,“是临时决定的。就说过来坐坐,一起吃个便饭。”
季然脸上没什么波澜,反正,她今天踏进这个门,就没指望能轻松愉快地吃完一顿家常便饭。
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上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她不想看他为了自己,在父母面前剑拔弩张。有些场面,她得自己面对。
贺云卓盯着她的眼睛,“好,我马上就会下来。”
朱冰安看着儿子护短的样子,又看了看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季然,心头那口憋了许久的气,非但没顺下去,反而更添了几分郁结和不满。
在这贺家,难不成还会吃了她?这副做派,倒像是他们做长辈的,成了洪水猛兽。
贺云卓上楼后,季然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不擅长这样的场面,那些需要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说些得体又讨喜的场面话来活跃气氛拉近距离的本事,她还没学会。或者说,骨子里在抵触,与其绞尽脑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不如沉默。
这就是一场考试,季然固执地认为,只有卷子真正发到手上,题目清晰地摊开在面前,她才能开始思考,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不想,也疲于去做那些无畏的努力。
她当然可以提前背诵可能出现的参考答案,可那太痛苦,也太徒劳。人生的考卷浩如烟海,她曾经背过太多道理,听过太多教诲,可到头来,没有哪一条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她真实遭遇的任何一道难题。
无论考几分,生活总是在继续下去。
朱冰安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和评估。她在等季然先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也算是个态度。
但季然没有,只是安静坐着。
这种沉默,在朱冰安看来,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抗,一种缺乏教养和礼数的表现。
良久过去。
院门口传来了新的动静。汽车引擎声停歇,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声,由远及近。
一个欢快的年轻女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伯母!我提前来给您拜年啦~”
那声音娇俏亲昵,听着就让人欢喜放松。
朱冰安闻声,立刻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朝门口迎出去,“忆雪,你不是在意大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