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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的秋日天高云淡,银杏黄了,枫叶染红,府衙后院的那棵桂花树也悄然开花了。但九月的秋景,顾令仪和崔熠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顾令仪从假倭那里套到出海路线后,并未盲从,而是时不时乘着巡逻船只在近海处绕,确定了几条航线之外,顾令仪还将假倭的聚集地圈在了双屿岛附近。
而崔熠在两位督军的帮助下,解放了生产力,督军募兵练兵,崔熠把时间用在他最擅长的事上,成功倒腾出了“水底雷”。
九、十月刮东北风,船能从东瀛顺着风来明州,百姓又刚秋收,对于真假倭人,都是他们进犯的高峰。
崔熠特地安排了一场水师演武。
这次演武排场不小,看台搭在岸边高坡上,明州府衙、市舶司、商会、世家各据其位。顾令仪站在官员席里,远远望见崔熠站在最大那艘战船的船头。
崔熠手上的令旗挥下,船头炮筒依次喷出火光,巨响连成一片,海面上炸起数道水柱,靶船木屑纷飞。
这一下出了手,市舶司提举惊讶道:“崔知府才管卫所多久?我怎么瞧着这火筒的威力变大了?而且没看错的话,这卫所的兵瞧着也比之前壮,身手利落许多。”
谢家家主眯了眯眼睛,道:“确实强悍,据说崔知府派人去山里头募兵,连猎户都没放过。”
听出这话的明褒暗贬,李景文乐呵呵道:“这炮何止是威力变大,炮程也远了,坊间夸崔知府是少年英才,实在是名副其实。”
谢家主还想张口,却又听见一声闷响。
众人齐齐侧目,那炮筒子可收起来,而且这水花像是从水底来的。
硝烟未散,又一艘靶船驶入,这下众人听得清楚,闷响确实是从水下传来,船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巨兽从底下咬了一口,龙骨断裂,船体迅速倾斜,沉了一半。
看台上瞬间死寂。
谢老爷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没端起来。
同在看台上,一直没开口的督军申谷介绍道:“这是崔知府做出来的水底雷,提前埋好,只要有船过来,便能引爆。”
那边海面上还在演练队形变换,看台上很快又其乐融融起来,大家都真心为明州水师的强悍而喜悦。
顾令仪跟着众人笑起来,崔熠这演练的银子没白花,火力压制之下,瞧大家和气一片的样子,明州内部应当能消停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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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练一结束,崔熠再到卫所和官衙分别转一圈,日头刚斜到墙头就下了值。
崔熠进庭院时,顾令仪正窝在藤椅里,膝上摊着本书,季节交替,衣裳从轻薄的轻罗换成了丝绵绫纱。
秋天早就到了,微风吹来桂花香,一阵一阵的,幽幽地往鼻子里钻。
但他和顾令仪都太忙了,闻了好几日的桂花香,却都没亲眼看看那桂花树。
“我回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在顾令仪的错愕中,扭头朝外喊,“观棋,拿竹簸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