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偏头,瞧见紧贴床沿睡得正香的崔熠,天气热起来,昨晚睡前她勒令崔熠离自己远一点,挨太近热得慌。
只是噩梦而已,顾令仪松了一口气,梦都是反的。
就是,她怎么可能陪崔熠一起坐牢呢?
绝无可能!她吃不了这个苦!
瞧向崔熠,他紧挨着床沿,闭着眼睛,呼吸浅浅。
那日得知谢方两家要弄塌他修好的堤坝,崔熠说他要将计就计。
“只炸我那一块怎么合适?要炸就来个大的,当场抓住谢方两家的把柄,而且这堤坝真豁了大口子,百姓也没法侥幸地觉得这破烂土坝还能用,破釜沉舟之下,没人再敢推三阻四,齐心协力也得赶在八月前把这坝给修好了。”
顾令仪问人家火药都准备放了,他哪里临时弄火药?
崔熠却说:“那也是赶巧了,我本来就嫌手动拆坝太慢,正配了火药准备用它来清原来的土坝。”
“放心,我有分寸,我只将谢家田那边的坝给炸塌,让他们自食恶果,其余地方火药量少一些,将结构炸松一点,之后拆的时候容易些罢了,不会一下全塌的。”
“这招数确实不够光明正大,本来我也没想着这般激进,准备先好言相劝的,但八月大潮在即,谢方两家三番四次阻挠,若不能一下子将他们按趴下,后面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到时候土坝对大潮,那整个明州城都要遭殃。”
纵使最后崔熠说他害怕,顾令仪还安慰了一会儿他,但她为崔熠的计策而心惊。
顾令仪是当日才告知他明州八月大潮的事,距离下值只有几个时辰,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崔熠考虑了他手头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很快想好了对策,甚至一下值还面不改色地先去做了顿饭,吃饭时才和她说这事。
他这点临危不惧、聪明机智怕不是都用在阴谋诡计上了!
更可恶的是,她不过是听了崔熠要做的事,心下都有些惴惴不安,接连几日都没太睡好,崔熠怎么能睡得跟猪一样?
而且方才在梦里,崔熠都不拦拦她吗?还由着她一起进牢房?
做噩梦醒了就没睡着,再瞧见睫毛低敛,睡得恬静的崔熠,顾令仪越看越来气,抬起手正要将崔熠拍醒。
“笃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随后是观棋的声音:“主子,甬江入海口的堤坝被炸了,锦衣卫派人递信来,人赃并获,说马上押贼人来府衙了。”
听见动静,崔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顾令仪巴掌悬在他脑袋边上。
胳膊肘撑着床,微微仰头,头顶蹭蹭顾令仪:“皎皎你是要叫醒我吗?”
顾令仪:“……”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蹭了又蹭,顾令仪没忍住揉了两把。
轻咳一声,收回了手:“你就当是吧。”
时间紧急,崔熠也没耽误,很快起身穿衣,准备出去,回头瞧见顾令仪仰着脑袋正望着他,水剪双眸,玉貌轻盈。
“我要出去了,皎皎你再睡一会儿。”
崔熠走回床边,俯身同顾令仪告别。
顾令仪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崔熠,你当心一些。”
“嗯,”崔熠低头,在顾令仪额头轻啄一口,安抚她,“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你之前说得对,在这件事上,该害怕的是他们。”